后来他毕业了,工作了,成家了,有孩子了。生活像一条大河,裹挟着他往前奔涌,泥沙俱下,浩浩荡荡,没有时间回头。那篇文档被他遗忘在了电脑的某个角落里,和几万张照片、几百个作业、几十部没看完的电影一起,沉在硬盘的深处,落了厚厚的一层虚拟的灰。
有时候夜深人静,他会忽然想起冯七。不是刻意去想,是某些东西会把他勾起来。比如在博物馆里看到一枚玉扳指,比如在电视剧里看到一个太监,比如在新闻里看到某个王朝覆灭的消息,比如在梦里听到有人在说“阿吃过啦”。这些瞬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,扎一下,疼一下,疼完了就忘了。但下一次,还会疼。
他有时候会想,冯七最后怎么样了?那些笔记最后到哪里去了?是被火烧了,被水淹了,被人扔了,还是被某个和他一样的年轻人从图书馆的地下室里翻了出来,看了,然后忘了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冯七不在乎。冯七在乎的不是那些纸能不能传下去,而是那些纸上的字,有没有被人看到。看到了,就够了。记不记得住,不重要。风把花瓣吹落了,花已经开过了。
儿子五岁那年的春天,他带他去公园放风筝。风筝飞得很高,线放完了,风筝在天上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像一只鸟,像一片云,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,洇开了就再也收不回来。儿子拉着线,仰着头,笑得咯咯响。他看着儿子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。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他想起了一句诗。不是古人写的,是冯七写的。冯七在那沓泛黄的纸上,用蝇头小楷写着:“人生如风筝,线在别人手里,风在天上。”
他不知道冯七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这句话的。也许是在一个春天的下午,也许是在一个秋天的黄昏,也许是在一个冬天的深夜,也许是在一个夏天的清晨。但他觉得,不管是在什么时候,冯七写下这句话的时候,一定是笑着的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看透了之后、释然的笑。
他蹲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