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七,”曹寅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涩,“这次去京城,我可能回不来了。”
冯七抬起头,看着曹寅。曹寅的脸色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冯七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是那种克制了很久、终于克制不住的抖。
“大人——”
“你不用劝我。”曹寅打断了他,“我知道自己的处境。靖亲王一直看我不顺眼,这次召我进京,不会有好果子吃。但我不去不行。不去,就是抗旨。抗旨是什么罪名,你比我清楚。”
冯七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说“大人您别去”,但这话太轻了,轻得像一片羽毛,挡不住任何风。他想说“大人您保重”,但这话太空了,空得像一句废话。他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曹寅。
曹寅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但冯七看见了。那笑容里没有苦涩,没有无奈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淡淡的释然。
“冯七,如果我回不来了,这间书房就交给你了。”曹寅说,“书不能丢。那些书,是我一辈子的心血。你替我看着,别让人糟蹋了。”
冯七跪下来,给曹寅磕了一个头。
“大人放心,小的不死。小的不死,书就不会丢。”
曹寅点了点头,挥了挥手,让他退下。冯七站起来,转身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大人,”他没有回头,“风起于青萍之末。但风再大,也有停的时候。”
身后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曹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一丝笑意,“风再大,也有停的时候。”
洪武六年七月,曹寅动身进京。冯七站在织造署门口,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。马车很朴素,灰色帷幔,木质车轮,和普通官员的马车没什么区别。曹寅掀开车帘,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车帘放下了。
冯七站在门口,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,越走越小,最后缩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。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,久到小顺子跑出来拉他回去。
“冯七哥,别看了。看了也不会回来。”
冯七被小顺子拉着,回到了自己的小屋。他坐在床上,把赵珩送给他的那支笔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笔杆上的“安生”两个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,但他还是能看清。安王的安,冯七的生。赵珩死了,但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