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七哥!”小顺子一看见冯七,眼泪就掉了下来,哗哗的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他扑过来,一把抱住了冯七,抱得很紧,紧得冯七差点喘不过气。
冯七被他抱着,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抬起手,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“小顺子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怎么来了?”
小顺子哭了很久,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冯七把他带到自己的屋里,给他倒了一杯水,看着他喝下去。小顺子喝完水,抹了把脸,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讲他的故事。
他的故事不长,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冯七心上。
京城陷落那天,小顺子还在浣衣局。他听见城外传来轰隆隆的炮声,听见宫墙外面喊杀声震天,听见太监和宫女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哭的哭,喊的喊,抢的抢。有人趁乱偷东西,有人趁乱逃跑,有人趁乱上吊。小顺子不知道该怎么办,就蹲在井边,抱着膝盖,等着。
后来炮声停了,喊杀声也停了。宫门被撞开了,穿着黑衣的士兵涌进来,见人就砍。小顺子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跑出来的。他翻墙、钻洞、爬水沟,浑身上下被刮得全是伤,跑出宫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御书房的方向着火了,火光冲天,把半边天都烧红了。
冯七听到这里,手猛地攥紧了,指甲嵌进掌心里。御书房着火了。那间他待了好几个月的屋子,那些他整理过的书卷,那个赵珩每天坐着看奏章的书案——全部烧了。连灰都不剩。
“周公公呢?”冯七问。
小顺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死了。城破那天,他带着我们在浣衣局的后院挖了个地窖,让我们躲进去。他自己没进来,说是要去看看井。后来……后来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冯七闭上了眼睛。他想起周公公站在浣衣局院子里,背着手,看着天边的晚霞,说“天黑了,路不好走”。他想起周公公把那把折扇递给他的时候,说“身在尘埃,心如明月”。他还想起周公公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在哪里活着不是活着?”
周公公死了。死在浣衣局的那口井旁边。死在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。那里是他的家,也是他的坟。
“小顺子,”冯七睁开眼睛,看着小顺子,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