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七沉默着。
“可你知道吗,冯七,”赵珩转过身来,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那个位子。从来没有。从父皇在的时候就没有,现在更不会有。”
“奴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赵珩看着他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殿下的眼睛。”冯七说,“奴才在宫里见过很多人,有想往上爬的,有想保命的,有想害人的。他们的眼睛不一样。往上爬的眼睛是往上看的,害人的眼睛是往旁边看的,保命的眼睛是往下看的。殿下的眼睛——”
“我的眼睛怎么了?”
“殿下的眼睛是往前看的。”冯七说,“殿下不看上面,不看下面,不看旁边。殿下只往前看。”
赵珩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冯七,”他说,“你这个比方打得不好。往前看的人,最容易撞墙。”
“奴才知道。”冯七说,“但撞了墙,至少知道墙在哪里。往上看的人,掉下来的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赵珩忽然笑了。这一次的笑容和以前不一样,不是苦涩的,不是自嘲的,而是真的、发自心底的、像孩子一样的笑。他笑着摇了摇头,走回书案后面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茶凉了。”他说。
“奴才去换。”
冯七端着茶壶走出书房,经过走廊的时候,碰见了周公公。周公公穿着一件半旧的灰棉袍,袖着手,缩着脖子,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。他比以前更老了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深一道浅一道,每一道都是一年。
“周公公。”冯七打了个招呼。
周公公转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殿下心情不好?”周公公问。
“还好。”冯七说,“就是雪太大了,闷得慌。”
周公公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说话,继续看着院子里的雪。
冯七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周公公,”他说,“您以前在京城的时候,见过这样的雪吗?”
周公公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,说:“京城的雪没这么大。京城的雪是干的,落地就散了。南京的雪是湿的,落在地上不走,一层一层地积,积到人心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