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七沉默了一瞬。
“康王殿下要保殿下的命,就只能让殿下离开京城。离得越远越好。南京虽然远,但好歹是陪都,宗庙所在,比随便封一个穷乡僻壤强。”
赵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你倒是替他想得周全。”语气里有一丝讥讽,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让我来南京吗?”
冯七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南京六部的官员,有一半是他的人。”赵珩的声音压低了,“我来南京,名义上是就藩,实际上是在他的眼皮底下。我在京城,他管不着。我到了南京,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。你明白吗?”
冯七明白了。
康王不是在保护赵珩,是在控制赵珩。把赵珩从京城弄到南京,远离皇帝,远离朝堂,远离所有可能成为他依靠的力量。然后把他放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,严加看管。这样赵珩既不会成为别人的棋子,也不会成为康王自己的威胁。
“殿下,”冯七说,“您恨康王吗?”
赵珩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恨。”他说,“在这座皇宫里,恨是最没用的东西。恨不会让你活得更好,只会让你死得更快。”
冯七低下头。
苏公公也说过类似的话。不是恨,是分寸。
“那你来我这里,是他安排的?”赵珩问。
“是。”
赵珩没有说话,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。
雨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,啪啪的,闷闷的,像有人在敲门。
“冯七,”赵珩忽然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拒绝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康王让你来我府上。他问我的时候,我完全可以拒绝。我可以说不缺人,可以说你不够格,可以说任何理由。但我没有。”
冯七看着他。
“因为我欠你的。”赵珩转过身来,“在京城,你为了我把账册交给了康王。那是你冯家几代人的心血,是苏公公拿命换来的。你把它交出去了,为了我。我不能不领这个情。”
“殿下不欠奴才什么——”
“我欠。”赵珩打断了他,“我欠你一条命。苏公公的死,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。如果不是为了保我,他不会去找康王,不会被抓,不会死。”
冯七沉默了。
赵珩说得对。苏公公的死,确实和保赵珩有关。但苏公公是自愿的。他选择了用自己的命,换赵珩的命,换冯七的命,换那批账册能够留存下去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