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苏公公的眼睛正在看着他。那双眼睛不大,但很亮,亮得像能看穿人的骨头。
“……识一些。”冯七说。
“识一些是多少?”
冯七咬了咬牙:“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都读过,千字文也背得。四书五经没有学过,只听过几耳朵。”
苏公公没说话,看了他几秒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“跟上。”
冯七看了周公公一眼。周公公微微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,但冯七隐约觉得,那双眼睛里有一丝……担忧?
他来不及细想,快步跟上了苏公公。
出了浣衣局的院子,是一条长长的甬道。两边是高高的宫墙,墙上刷着朱红色的漆,年深日久,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了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墙体。甬道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,走进去像是走进了某种巨兽的食道。
苏公公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不慢,袍角在身后轻轻摆动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,像是笃定冯七会跟上来。
冯七跟在三步之后,低着头,用余光打量着周围。
这是他在宫里待了一个月,头一次走出浣衣局的范围。
经过几道宫门,穿过几处院落,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高大起来。墙更高了,檐角更翘了,连地上的砖都换成了更大更平整的方砖,青黑色的,打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着天上的云。
御书房。
苏公公在一座大殿前停下来。殿门口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,笔力遒劲,是前朝开国皇帝的手笔。殿门半开着,里面隐约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。
“你在外面等着。”苏公公说。
冯七应了一声,退到廊柱旁边站好。
苏公公进了殿,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冯七站在廊下,一动不敢动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。御书房是皇帝读书理政的地方,是整个皇宫的权力中枢之一。苏公公带他来这里做什么?
他不敢想。
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殿门重新打开了。
出来的不是苏公公,而是一个年轻人。
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,头上束着玉冠,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的绦带——明黄色,只有皇族才能用。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,面容清俊,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倦意,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。
冯七立刻跪下,额头抵在冰凉的方砖上。
“奴才叩见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年轻人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