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,所有的零件都是好的,但就是在一点一点地停下来。
没有原因。
没有办法。
我合上报告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,”我说,“确实很奇怪。”
“是啊,”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自嘲,“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,挺丢人的。”
“……这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,”他说,“我就是开个玩笑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很淡,很快,一闪而过,快得我差点以为是错觉。
但那一下,我心底结了几百年冰的湖面,咔,又响了一声。
我忽然站起来。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,重新拿起那本书。
走出病房的时候,我在门口站了几秒。走廊的日光灯发出低低的嗡鸣,远处有人在咳嗽,有家属在打电话,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。一切都跟平时一样,吵吵闹闹,生生死死。
那天晚上我去找前辈。
酒吧里没什么人,前辈站在吧台后面,用那块擦了三千年的抹布擦拭一只新的威士忌杯。
“前辈。”我在老位子坐下。
“嗯。”
“我遇到一个人。”
前辈擦杯子的手没停,但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对他来说,这已经是相当大的反应。
“凡人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多少天?”
“九十五。”
前辈放下杯子,拿起另一只。
“江拾,”他说,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“我没做什么。”
“你每周来我这两三次,在医院待了七年,从来没跟我提过任何一个凡人。现在你专门跑来,就为了告诉我你遇到一个人,还剩九十五天。”
他把擦好的杯子放在吧台上,抬起头看我。
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,但他的眼睛是三千二百年的眼睛。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,有一种被剥光了的感觉。
“所以呢?”我说。
“所以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他没再说别的,转身去拿酒。琥珀色的液体倒进杯子里,发出好听的水声,推到我的面前。
“请你喝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