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忽视破损的衣物和脖颈处骇人的致命伤,克里洛似乎也没什么变化,就好像只是睡着了而已。
法尔伽只觉得,自己坠入了挪德卡莱深不见底的无光之夜里——可现在分明是白天。
他的思绪被强行带回了十年前,在伊洛克被他逼至绝境、狂笑着自杀的那一时刻,伊洛克的临终遗言再次回荡在脑海中:
——你不过是一介失败者、一介凡人,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错,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,将尽数灰飞烟灭!
菲林斯脖颈处的塞西莉亚花花瓣殷红,法尔伽从未想过,某一刻他居然会如此憎恨这象征着浪子真情的花。
因为就在那个瞬间,他奇异地理解了凶手这么干的理由:北风骑士从降生到此刻,唯一拥有过的真情,现在就躺在他的眼前。
周遭有无数脚步仓促来去,耳畔是团员们激愤的质问吵嚷,全部杂糅成灰黑的、黏稠的影子,而后逐渐锐化拉长,世界便徒余一张褪色的旧画片。
“……”
法尔伽跪伏下去,一手扶住木箱边沿,一手捂住头脸,从唇齿间溢出细碎的轻音:“克里洛?”
木箱里没有回音。菲林斯当然不可能给出回音。
静默半晌,法尔伽才鼓足勇气放下捂住脸的手,再一次把目光和注意力放在菲林斯身上。
这一细看,法尔伽察觉异样:“……?”
克里洛的灯呢?血染荒城又去哪儿了?
法尔伽下意识在木箱的层层花瓣中摸索片刻,紧拧的眉心从困惑到惊疑:“……”
……克里洛的月之轮也消失了。
被凶手取走了吗?
法尔伽再三确认,并未在木箱内找到至关重要的月之轮,疑虑更甚:神之眼是和持有者绑定的,那月之轮呢?
如果月之轮不在克里洛身上,是否也意味着……
法尔伽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他迅速从悲恸中冷静下来,名为希望的火苗死灰复燃。
古怪,太古怪了。法尔伽心想。
菲林斯的本体是一团火,假如他当真遭遇不测,法尔伽能想象到的消亡方式,更有可能会是像火焰般倏地熄灭,而非突兀地留下一具人类的躯体。
克里洛之前也说过,这副身躯不过是他变幻而成的。
“……”
法尔伽缓缓站起。
所有人的声带都被无形的铁钳掐住了,挤压着最后一丝空气,等待引爆时刻的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