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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驿丞走后,屋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    油灯还亮着,芯已经烧得很短了,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粒,在灯碗里颤颤地晃。沈时渊没有去剪灯芯。他就那么靠在炕头,看着那粒微弱的火苗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窗外的风还在刮,从窗洞的纸缝里挤进来,发出细细的哨音。他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一些,但被子太薄了,里头的棉絮早就结成了硬块,根本挡不住腊月里的寒气。他不再觉得冷了——病到深处的时候身体反而变得迟钝,冷和热都隔了一层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他只是觉得累。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,像什么东西把他整个人从内部抽空了,只剩下一个薄薄的壳靠在炕上,随时可能被风吹散。
    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。
    他偏过头去看。窗洞糊的纸破了一个小口子,从那个口子里望出去,能看到外面一片白茫茫的夜色。雪是细碎的那种,被风卷着斜斜地落下来,在窗洞外头一闪而过,像无数片白色的薄刃在暗夜里翻飞。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场雪。那是永乐八年的冬天,他十二岁,从幽州往南走,走到一座破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那场雪跟今天的雪很像——也是这种细碎的、被风卷着斜飞的雪,落在破庙的瓦檐上簌簌地响。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更小的孩子蜷在供桌底下,冻得嘴唇发紫。那个孩子抬起头来看他,眼眶里汪着泪但没掉下来。他把自己剩下的半块冻饼掰开分给他,那个孩子接过去咬了一口,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。然后那个孩子问他:"你叫什么名字?"他说了。那个孩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说太长了记不住,然后自作主张地喊了一声"阿兄"。那是他父母死后第一次有人给他一个称呼。
    那些事已经过去十八年了。十八年,比他一辈子的一半还多。他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长成了一个三十五岁的流放犯,中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——京城、官场、案卷、权谋、那些夜里独自攥着铜钱的时光——但隔着再多东西,那个破庙里的场景始终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。他还记得供桌上积的灰有多厚,记得那个孩子分给他的桂花糕的甜味,记得那个孩子攥着他衣角睡着时微微发抖的呼吸声。他都记得。他从来没有忘记过。
    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举到眼前。
    手指干瘦得不成样子了,骨节凸出来,指腹上全是裂口和茧子,关节处冻得发紫。他翻了翻手掌——掌心的纹路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,虎口上那一道疤是替萧景曜挡了什么留下的?他想不起来了。好像是追兵追到灌木丛里的时候,他把那个孩子往怀里按,自己的手按在了一块碎石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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