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半个字音卡在喉咙里,佳敏转头看着那儿桌上的二十贯,慢慢地说:“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差别呢?”
“有,一个是万般无奈不得不做,”杨满枝说道:“一个是依照自己的想法自愿去做,报答侯府又不是只有为奴为婢这一条路。
“佳敏,你只要你想,我可以帮你。”
佳敏望着她,眼底情绪复杂,问道:“姑娘,你连侯府给的月银都不肯收,要为我去求侯爷吗?
“你才替佳兴花了二十贯,又哪来的银钱替我赎身,即便侯爷分文不取将我放良,又会有多少人背地诋毁忮忌?
“我不愿你们为难。”
“可说来说去,你还是没说,你想不想。”
一击中的,佳敏嘴角微微颤抖,想说的话如鲠在喉,望着她再度沉默,杨满枝起身拿起木托盘郑重地放到她手中说:
“拿回去吧,东院的管事虎视眈眈,时刻想着替自己家主子扳回一城,沈砚耕又不在府中,你擅自做主让佳兴用月钱抵债也是极大的风险。
“我也知道你担心我,”杨满枝像个姐姐一般站在两人中间,拍拍她们的脑袋,开解道:“但我再穷也能在侯府混口饭吃,你们呢,就别瞎操心了。”
写完了功课,已经是夜深人静,杨满枝本想提笔写信,但一想到这些烦心事会影响到远在剿匪的沈砚耕,便也压下了倾诉欲。
躺在床上滚了几圈,听着房门外逐渐喧闹的虫鸣声,杨满枝瞪大眼睛盯着床帏睡不着觉。
她想着程家父子丑恶的嘴脸,想着佳兴哭泣的面孔和佳敏沉默的眼睛,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回了新月村。
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在十三四岁便在父母的安排下嫁了人,几年后再见她回村省亲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。
杨满枝见过她哄孩子的温柔慈祥的模样,也曾羡慕过她儿女承欢膝下,不似杨满枝孤身一人。
但为何如今才恍然看到记忆中她疲惫的面孔和直不起的腰,说来她不过二八,鬓角已经生了白发。
喉咙似乎有东西堵着,杨满枝透不过气爬起身,将床头灯盏点亮,她借着光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袋子,拉开贷口,将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。
她拿起最后掉下来的钱袋子,那时沈砚耕逃婚时留下的,像一根刺卡在杨满枝胸口,所以里头的钱她至今未动。
再除去安佑蔚给的戒指金镯,杨满枝的积蓄就剩下墙上挂着的斧头和一百八十一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