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边坐的皆是文武大臣,月皎多处搜集消息,对六部高官、以及他们的儿孙几乎了如指掌,但从未见过一人,于是只能凭朝服品级和年纪大致对应,但眼下人潮涌动、祝赏连连,要一一对上可没那么容易。
正当她左右张望时,有一人回头,恰好与她目光直挺挺地对上——
那人位于西座首位,一身赤罗朝服衬得面庞越发白净、金镶玉佩、身型修长,五梁冠下那双眼睛沉静幽深,身边的喧闹似乎与他卓然无关,他显然也看见了月皎,然而如谪仙般出尘的这样一人竟然没有移开眼神。
只静静地,遥望着这个有些冒冒失失的秀女。
这是许燕平。
这居然是许燕平。
月皎不自觉抿住了呼吸。
“看什么呢?”直到张婉如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轻轻响起,月皎才惊醒过来。
“啊,什么?”她望向张婉如。
张婉如今日也是盛装过后的,月皎精心为她挑选的烟紫罗襦裙,淡化了她身上的硬朗,又未减英气,整个人如朝阳般蓬勃旺盛。
她朝着月皎努努嘴,“别四处看了,西边有个人一直盯着你。”
月皎朝着张婉如看的方向望过去,果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抹投过来的目光——个不高,脸盘富润,像是哪家的公子哥,正大胆地、露骨地盯着自己,嘴角还有几滴未擦干的酒水。
月皎立刻低下了头。
张婉如往前挪了挪,恰好为她挡住了半边身子。月皎朝她感激一笑,便将整张脸均藏在了张婉如的阴影之中。
“那人我认识,小时候见过一次,姓欧阳,哼,我小时候还揍过他。”张婉如轻声地说。
“那就是,礼部尚书欧阳家的大公子?”
“是,”张婉如又往西边看了看,“他怎么坐的如此靠前?他自己,应该不过是个工部的一个司务而已。”
月皎略一思索:“大婚是礼部操持的,必定是他父亲为他安排了一个好位置,想让他出头多结交些人脉,做的如此明显,看来赏赐秀女这一桩事,他们欧阳家也会往前冲了。”
“看来你今日刻意穿着朴素也没什么大用,欧阳还在到处找你呢。他还在和旁边人说些什么……”张婉如顿了下,“看的人更多了,你藏好吧。”
“是。”月皎声调平静,可一双纤细玉手,却克制不住地紧紧地掐着自己。
闭上眼,脑海中竟忽然出现一双安静的瞳孔,在幽幽地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