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灵将视线投向了县令夫人,有几分羞于启口道:“似乎是‘锦绣坊’的绣品,整个石塘镇,就他们会用这么差的布料……”
卢孟鸿捏着寿衣,伸手在布料上摩挲着,确有粗糙砂砾之感,但并非是布料差,是这布料不常用于普通百姓生活中,很多人不清楚罢了。
这是很多士兵会穿在盔甲内的袄子,因为这种袄比百姓的普通麻布衣要厚许多,触感上会更坚硬,便也摸上去觉得料子差。
这种袄子通常价格要比普通百姓所穿的里衣贵上不少,这家绣坊倒是舍得用布料。
但在远离卫所,又不挨着边关的石塘镇上,怎么会有人选用这种料子?
“方才见县令夫人似乎不愿提及这家绣坊,不知是何缘由?”卢孟鸿并没有将布料细节说出口,接着问道。
县令夫人面色有些为难,犹豫片刻,终是开口说道:“这家绣坊绣工的针法都很不错,样式与配色也颇为别致。只是不少商户人家和入仕之人,多少都有些忌讳。”
“忌讳?”卢孟鸿喃喃道,眉头微微蹙起,潜意识中并不能将二者结合起来。
县令夫人颔首,她继续解释道:“因为那家绣坊中的绣娘……绣工多身有残缺,民间向来讲究圆圆满满,十全十美。怕不吉利,坏了运道,于仕途财运有碍。”
话落,县令夫人仍内心有些忐忑,担心卢孟鸿笑话他们小家子气。谁知他非但没有异议,反而微微颔首,似是十分理解。
卢孟鸿自幼在京师长大,自然知晓这些忌讳多半源于乡野闭塞,与地方风气相关。这等想法放在京师或应天府,便不甚看重。
之后,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指向装着方悦姨娘尸体的棺材,吩咐县令夫人将其遗体安葬,给足应有的体面。
县令夫人闻言,连连应声,不敢有忤逆的意思。
卢孟鸿返程在即,撤了陈老爷府周围的侍卫,又命人查清那家绣坊的位置,他打算在临走前亲自去一趟。
据捕头查到的消息得知,裴济川与这家绣坊来往十分密切。
在县令死后第二日,裴济川就曾出现在这家绣坊中,还待了一段时间,之后时常过来。
这家绣坊的位置偏僻,并不好找,卢孟鸿驾车来到巷子口,将马车停放在路口的大树上,用绳子拴住,随后独自一人往巷子里头走,越走人声越是稀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