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谢雪站在树下,浓重的雾气迟缓地流动在他身畔,他面无表情问:“程音芙为什么要杀她?”
杀手们惊疑不定,仿佛窥见了这个病弱贵公子从未展现在人前的一面。
江谢雪微抬眼睫:“有人知道么?”
众人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,他们忍不住想伏跪,忍不住想逃离。
没有人说话,空气死一般安静。
江谢雪:“看来没有人能回答。”
他随意拂了下袖,数十名杀手霎时口鼻流血,软绵绵倒地。
江谢雪走过去,蹲下身子,捻起一撮渗了血的土。
他瞳色微深,看向崖底湍急的河流,跃入水中。
在他身后,杀手们的尸体以诡异的速度化为白骨,又腐朽为泥,很快消失无痕。
江谢雪沿着河水寻找了很久,距离江家被赤炎鸟攻击的地方已经很远了。
光线暗淡下来,墨蓝天际残星点点,河水奔流不息。
江谢雪的动作忽然一僵。
他的身子,从心脏处开始一点点变得僵硬。
到底不是他的本体,神魂与肉身还未彻底融合,这样的现象,时有出现。
原本只需再在金照瑶台温养半载就能避免这样的情况,但他听闻奚禾的消息后,等不及了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……有些麻烦。
江谢雪半垂眼睫,仰身倒进了翻涌的河水中。
春日的河水仍带刺骨凉意,奚禾不知阿蕙带着她游了多久。
每隔一会儿,阿蕙便会托着她浮出水面换气,然后又浸入冰凉的河水中,不停往下游。
阿蕙是鬼,是一只实心眼的鬼。
她答应了奚禾,能逃多远逃多远,便拼尽全力,从小河并入大河,又游到分支。
中途她们被湍急的河水冲下瀑布,两人被短暂地冲散,奚禾不小心撞到礁石上昏了过去。
阿蕙实在坚持不住了,抱着昏迷的奚禾游到岸边。
她不知道她们离出事的地方多远,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追上来。
天色已经黑透,风声凄厉,阿蕙把奚禾抱到一颗粗壮的大树后,抱着膝盖呆呆看着她。
奚禾面色苍白得厉害,衣裳也湿透了,呼吸很浅很浅,看上去好像快要死掉了。
阿蕙没办法帮她烘干衣服,也生不了火,只能笨拙地找来一些干草铺在她身下。
阿蕙觉得自己很没用,揉了揉眼睛,抽抽搭搭哭起来。
一道悠远的铃音在这个时候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