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禾就要醒了。
江谢雪在她眉心轻点,她紧蹙的眉头一点点松开,陷入沉睡。
她脸上满是泪痕。
江谢雪盯她半晌,抬起手,一点点替她擦去泪渍。
指下皮肤柔软细腻,带着冰凉。
原来江寒云是这般哄骗她,让她心甘情愿杀了自己。
江谢雪隐隐觉得有些古怪。
江寒云离开后,奚禾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想法?
但梦窥术不会展现人的想法。
可能奚禾……最终相信了江寒云的说辞。
江谢雪长睫微敛。
那个时候他的确是记忆残缺,许多事情都不记得,甚至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,并非有意骗她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,江寒云就可以诓骗奚禾。
那个小孩的确是他所杀。
那年他途经一个瘟疫村,见冤魂齐聚,隐隐有成恶鬼之势。
江谢雪自然算不得什么好人,但他也不愿看到恶鬼出世,索性将那些魂魄拘走。
路过破庙时,他看到了那个身染瘟疫,已然活不成的小孩。
于是出手,免去他的痛苦。
记忆中乃是暗夜,周围并无光源,奚禾又怎么会注意得到,那小孩皮肤都已经溃烂了?
可笑江寒云断章取义,只用这一段残缺的记忆,就让奚禾义无反顾出手。
相识三载,夫妻一年。
终究抵不过旁人口中一句“他是恶人。”
江谢雪胸口再度生出堵闷之意,如同万蚁啃食,叫他冷寂的眸覆上一层暗色。
风摇帘动,江谢雪幽暗的影如同鬼魅,沉沉压在奚禾身上。
她微微蜷缩着身子,发丝散乱,露出一截白皙的、纤细的颈。
锁骨的暧昧红痕犹在,十分刺眼。
奚禾皮肤娇嫩,昔日欢好,他敛着力气都还能弄得她满身青紫。
这些痕迹,仿佛正在明晃晃地提醒他,昔日种种,皆为过往云烟。
她如今,已是别人的妻。
江谢雪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。
如同抚摸爱侣,他的手掌虚虚拢住奚禾的脖颈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,温热的血在汩汩流动。
江谢雪几乎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。
一下下,牵动着他那颗正在疼痛的无窍心。
痛意如同荆棘缠绕,绵绵密密,无处可躲。
一个背叛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