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行简看见她,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。
“车坏了?”他问。
“链条掉了,轮胎也没气了。”陈绍君把车停好。
许行简蹲下来检查。他熟练地拆掉链条,抹上机油再装上。然后又把轮胎卸下来加了些气……
不到二十分钟,车就修好了。
“多少钱?”陈绍君问。
他摇头:“不用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
“不用,没换零件……”
说完,他背过身子继续捣鼓他的柴油机。
陈绍君扶着车把试了试,脚蹬子顺滑了,轮子转起来也轻快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,搁在旁边的工具箱上:“修车钱。”
许行简的手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两毛钱上,又移开了:“不用。”
“该给的。”陈绍君已经把腿跨上了车座,她脚一蹬,自行车吱呀一声蹿了出去,背影很快消失在农机站门口的那道斜坡下。
许行简抬头看着她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旁边的工友张翎峰打趣:“呦,看上了?”
他没说话,把陈绍君留下的两毛钱放进工具包里就继续干活了。
……
周二,陈绍君刚修好自行车,周三,倒霉事又上门了。
放学时,她刚把自行车推出校门,暴雨就来了。
她蹬着车往家赶,暴雨淋漓,她整个人都湿透了。拐过村口时,她又碰到了许行简,他撑着一把黑布伞,像是在躲雨。
干干净净的蓝布外套,和这漫天雨幕格格不入。
陈绍君没犹豫,她把车往路边一支,两步蹿到他伞底下,肩膀挨着他的肩膀,仰起头冲他笑:“顾知青,可以带我一程么,一起回去?”
雨声很大,她的声音被盖得有些模糊,但笑是明晃晃的。
许行简的目光落在她被雨水糊住的碎发和伤口上。他往旁边退了半步,伞柄往她那边偏了偏,声音平得没有起伏:“不合适。”
陈绍君愣了一下:“什么不合适?”
“孤男寡女,同撑一把伞,让别人看见不好。”他说得很认真。
陈绍君刚想辩驳,却看见他把手里的伞往她手心里一塞。
伞柄擦过她的掌心的那一瞬,他侧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。
陈绍君看着他在漫天雨幕里渐渐模糊成一团深色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