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村长,”许行简走进门,“赵主任在查陈绍君。”
陈正清的眉头拧起来了。
“查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听到他在翻下放‘投机倒把’的底册。”
陈正清沉默了一会儿。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了一下,把他半张脸照得亮了一瞬,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。窗外头,村东头谁家的狗叫了两声,又歇了,只留下玉米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,一阵接着一阵,像有人在远处抖一块布。
“好的。我去探探赵德厚的口风。”陈正清说。
许行简点了一下头。他站在门口没动,目光落在陈正清脸上,停了两三秒。那目光里有一种暗暗的东西,像火炭被灰盖着,看着不旺,但底下的热一点没散。
陈正清也看了他一眼。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煤油灯黄蒙蒙的光里碰了一下,什么话都没说,又各自移开了。陈正清把桌上的材料收拢了,拿镇纸压好,钢笔插回笔筒里。他站起来,从墙上取下那件灰布褂子披在肩上,又拿起自己的烟枪。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他说着,从许行简身边走过去。
许行简一个人站在村部的砖房里。十五瓦的灯泡在他头顶上嗡嗡地响着,光晕只能照亮他周围一圈,再远一点的地方就陷进阴影里去了。他走到桌前,低头看了一眼陈正清写了一半的材料,白纸上工工整整的字迹,写的是村里春种的劳力安排。他看到最后一行写着“东沟坡地排水已毕”,旁边用铅笔打了个勾。
……
许行简回到家的时候,天黑透了。他点上灯,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铁皮匣子。匣子边角磨得发亮,锁扣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锁。他开了锁,里头躺着一本泛黄的通讯录,几封信,还有一张折叠齐整的部队退伍证明。
他坐在床沿上,灯芯在玻璃罩子里一蹿一蹿的,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。他父亲虽然被审查了,但他在部队待了好几年,人脉扎在那些旁人够不着的地方。查一个人,对许行简来说不算难事。
只是他从来没查过。
他把退伍证明展开,借着灯光看了片刻,又折回去,放到一边。铁皮匣子重新锁好,塞回床板底下。然后他吹了灯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。
第二天,许行简就开始留意赵德厚的行踪。
赵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