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们浑身颤抖着缩在一起。
好冷,全身上下如坠冰窟,可背后紧贴着的同伴却是火一般的滚烫。
如果他们勉强算是同伴的话。
但只不过是一群被迫关在一起的受难者。
每个孩子都在挣扎、痛哭,有些早已嘶哑的嗓音,有些只剩下低声啜泣的力气,更有些在挣扎抽搐中逐渐平息,再也感受不到痛苦的滋味。
幽深的地下室没有窗,邹池看不见阳光,亦分不清白天黑夜。只有被人抬出去的尸体提醒着他,自己又活过了一天,却不知道下一个被扔出去的会不会是自己。
好多好多次,他几乎就要撑不住了。
身上的破旧衣衫泥泞不堪,呕吐物的酸臭、尸体腐烂的气味、药液未散去的苦涩相交相融,将所有人围绕。
不断有人被扔进来,不断有人被抬出去。孩子们的叫声哭喊怎么也传不出地牢,就像那里的孩子永远走不出去。
那是人间炼狱。
被抓进来的孩子只有两种结局——死在那里,或晚一些死在那里。
邹池几次撑不住想要给寻死,却还是活了下来。他不再抗拒灌进口鼻的药液,甚至恨不得毒药可以带走他的性命,了结这看不到尽头的苦痛。
但上天好像偏偏要戏弄他,竟让他活了下来。
当他终于躲过护院的巡察侥幸逃了出来,挣扎着头也不回地冲进深林。他发着高热,浑身青紫,但磕磕绊绊的脚步根本不敢停下。
不知跑了多久,不知身处何处,直到尖锐的枝杈划破脸颊肩头,直到昏暗的天际泛起鱼肚白,他才终于敢相信,自己逃离了那个炼狱般的地牢。
而此时距离他被抓去林中孤院,已经过了整整五年。
时隔多年,他终于有勇气再次面对那段曾经,为复仇再次找到了这里。
可是那个封锁所有哀嚎声、葬送了无数条生命的院落,却已经荒废。
眼前奄奄一息满身血流的护院,是他多年恨怒的唯一落点。
邹池站在地牢的中心,当年的恶臭从记忆深处返了上来,迅速侵占他的感官。
血的腥味,药的苦涩,汗液与呕吐物的酸臭,尸体腐烂的恶臭,不绝于耳的哭喊呜咽,护院们的打骂,药瓶打碎的刺耳声响……
所有地牢的记忆一瞬间从回忆里涌向他,潮水般将他吞没,让他几乎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