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剩的半截帷幔被风吹起,车里空无一人。
可当马车从她眼前疾驰而过,关思弦才看清了河边的景象。
一个锦衣公子抱着左臂倒在地上,鲜血自指缝间渗出。他大口喘着气,仰头死死盯着前方某处。
枝叶遮挡了关思弦的视线,她分辨不清锦衣公子的视线落点。
她小心翼翼向左挪了半步。
墨色包裹着肌肉,修长有力的双腿迈出枝叶树影,踏入她的视线。
关思弦不觉瞪大了眼睛,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帷帽遮住面容,轻薄黑绸在微风中微微晃动。佩刀出鞘,刀刃沾血,左手掌心之下露出一抹暗红。
“杀了我!你杀了我啊!!!”倒地的锦衣公子尖声叫着。
“你神出鬼没追了我那么久,不就是为了报当年的仇,不就是要杀我吗!动手啊!”
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恐惧,已经完全变了调。
七天。
这个人已经追了他整整七天,不分昼夜,鬼影般出现在他眼前,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又悄然离开,让他时刻陷入恐惧中,又迟迟不给他一个痛快。
直到今日,正当他准备悄悄离开余杭城,却发现鬼影早就跟在了身后,一直等到他远离人群,才终于动手。
他已经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他已经撑不下去了。
“原来你没有忘记自己做过什么。”
但黑衣人只是安静站在那里,刀尖在虚空一点,一点,仿佛在为锦衣男子做最后的倒数。
颀长身形静立河岸边,刀刃一点血脱离了墨色。他好似一只绞上猎物的毒蛇,等待着猎物被名为恐惧的毒液麻痹,然后露出尖牙,吞噬它的生命。
“也好。至少让你死个明白。”
“我做过什么?”
猎物忽然抬起头,面带嘲讽地盯着他。
“一路将我追到无人之处才动手,其实你也在害怕吧。”
大概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,面对他的捕猎者,猎物竟不知从何生出了一股勇气,穿破捆绑多日的恐惧。
“你也害怕世人知道,如今闻名天下的武林盟主公黎,曾经也不过是只跪在我脚边摇尾乞怜的畜牲!”
他忽然笑了起来,尖锐的笑声钻进关思弦的耳中。
一阵风吹过树林,暴起的杀意扑面而来,激起她藏在心底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