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没有人与他说过他对李泰偏宠太过,但也不过是委婉提起。
没人像李象说的这般直接。
没人像这个孩子说的这样……难听。
当然,他自不会与李象说这是帝王之术,若太子风头过甚,对他、对大唐来说并非好事。
李象见李世民脸色又难看几分,也是害怕不已,索性低下头眼不见为净,继而又低声开口了:“您不知道阿耶在想些什么。”
“但孙儿却是知道的。”
“孙儿更是知道,阿耶夜夜难眠,日日诚惶诚恐,他怕的从来不是丢了太子之位,而是被您舍弃,被四叔害死。”
“阿耶想着既横竖都是一死,还不如拼一把……”
他的话,字字句句,宛如刀子,插在了李世民的心上。
难道真是自己逼得李承乾如此?
李世民不敢承认,也不愿承认:“你放肆!”
“你小小年纪口无遮拦,言语狂悖,不敬不逊,到底是何人教你的规矩?竟在朕跟前不修口德、淆乱尊卑?”
他这一呵,张阿南等人吓得齐齐跪了下来,连声道:“陛下息怒!”
李象也跟着不情不愿跪了下来,小声嘀咕道:“孙儿不过是替阿耶鸣不平罢了。”
“皇祖父您明明知道阿耶这些年处境如何。”
“当年阿耶坠马受伤,摔伤了腿,成了跛子,您难道就没有嫌弃过他吗?”
“阿耶又不是生来就有断袖之癖的,他喜欢那个叫’诚心’的男宠,不过是强颜忤尊罢了……”
李世民脸色愈沉。
疯了!
真是疯了!
李承乾这儿子与李承乾一样,胆子太大了!
李象怕吗?他自然是怕的,但不知为何,他方才开口一句句质问时,浑身上下又带着几分舒坦和痛快,给他一种很奇妙的感觉。
他索性低着头,继续将心头的不忿都问了出来:“阿耶自幼被您立为储君,十二岁监国时已能将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,却明知谋反一事并无多少胜算,您说他为什么偏要这么做?”
李世民僵在原地。
他当然记得曾经的李承乾是何等模样。
当年的李承乾仁孝谦逊,对一众老师毕恭毕敬。
当年的李承乾聪慧过人,凡读过的书都过目不忘。
是从何时起李承乾开始变了?
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他向来不觉得自己偏心,如今却也不得不承认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