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家起身,不再打扰他,到柜前忙活去了。
手记摊开在眼前,墨色被水冲淡的地方泛着浅灰的晕痕,字迹边缘模糊了,却还留着原来的轮廓。他低头看了很久,眸光在每一处模糊的笔画上都停了一停,也在心里默默把那些字重新念了一遍。
“店家,能不能借我一支笔?还有墨。”谢唯云走向店家,恳切地问。
店家乐呵呵地应了,转身从柜台底下的抽匣里翻出一支半旧的狼毫笔,又拿出一方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的墨锭与一块端砚,一并搁在柜面上:“笔尖可能不太尖了,客官将就着用。”
谢唯云道了谢,将笔墨砚端回桌前。
他将墨锭在端砚上慢慢地磨,砚心那一圈被墨润开的凹痕里渐渐蓄起一层泛着漆光的墨汁。他拈起狼毫笔,笔尖在砚沿上抿了抿,将多余的墨汁抿去。
随后垂首,一笔一画补齐所有模糊的字迹。
到末页时,笔尖的墨已经半干了,他重新抿了抿,又低下头。
他犹豫了很久,在那张纸页的下方,补写了一行新字。
“今日方知,相遇二字,是命运的恩赐。”
谢唯云蓦然想起施恨玉给他保平安的锦囊。
他伸手探入衣中,摸出那只锦囊。锦囊被衣料隔着,没有湿。
他低头看了看上面红线打的结扣,指腹轻轻摩挲着,慢慢解开了红线。
锦囊里装着一张叠着的的字条,纸色糙黄,边角裁得不甚齐整,像是从哪本旧书上裁下来的一角。
谢唯云展开字条,油灯的光落在纸面上,将那几行字照得分明。
“你走之后,我便是无根之人。”
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许多,雨势疏了,檐角滴落的雨珠从连珠变成断线。
外头雨意薄,似有还无。
谢唯云望着客栈外的马,霍然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