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账本重重砸在木桌上。
“玄哥,我算过了。”
苏婉没有看沙盘,她只看林玄的眼睛,“如果要启动百里大阵,我们需要同时开启一百二十个蒸汽泵节点。工坊的煤炭储备,会在半个时辰内烧空。不仅如此,净水灵枢的负荷会达到极限,一旦爆炸,整个黑山矿都会被夷为平地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声音里的颤抖。
“这太冒险了。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枯龙潭的水,只要稳扎稳打,重山村就能活下去。没必要拿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不可能的奇迹。”
林玄看着苏婉。
他没有反驳,而是走到高坡边缘,指着下方。
高坡下。
黑压压的难民营连绵不绝。
干瘦如柴的孩子趴在干裂的泥地上,舔舐着偶尔渗出的一点湿气。
老人们靠在木棚边,眼珠浑浊,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。
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死亡气息。
“婉儿,你看那是什么?”林玄指着远处。
苏婉走过去,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在难民营的最外围,十几具尸体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,几只秃鹫正在半空中盘旋。
“那是瘟疫的温床,是暴乱的火药桶,是朝廷最想看到的‘民不聊生’。”林玄转过身,“如果只守重山村,这些难民会在十天内死绝。等他们死绝了,朝廷的赤阳军就会踩着他们的尸骨,把重山村围成一座死城。”
林玄走到桌前,将那枚幽蓝色的龙脉水珠拍在沙盘中央。
“别人不给我们活路。”
“那我们就自己造天。”
苏婉看着那枚流转着幽蓝光芒的水珠,嘴唇紧咬,直到渗出了一丝血丝。
她猛地翻开账本,抽出一支毛笔。
“大牛!工坊所有高炉停产生铁,全力锻造耐压阀门!”
苏婉的声音在风中传开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石头,去流民营挑三千青壮,告诉他们,挖通所有预设节点,今晚管饱!”
霍天狼看着这个平时温婉的女人瞬间变成发号施令的将领,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“疯了,全他娘的疯了。”
霍天狼一把抓起长枪,“老子去布防!要是钦天监那帮孙子敢来捣乱,老子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塞进蒸汽炉里!”
机器,开始咆哮。
这不是比喻,而是真实的物理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