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,做我们的事业。”
林玄的声音不响,像一块石头丢进死寂的深潭,没有激起浪花,却让涟漪一圈圈荡开,触及每个人的心底。
事业?
一群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信仰被砸得粉碎,连明天在哪都不知道的败军之将,谈何事业?
众人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看。
巴图鲁粗大的手指挠着后脑勺,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,眼神里全是茫然。他能听懂砍人,听懂抢劫,听懂冲锋,可“事业”这两个字,对他来说比大祭司的咒语还难懂。
还是孛日,这个最年轻,心思也最活络的特勤,犹豫着上前一步。他看着林玄那张过分年轻,却沾染着血迹与疲惫的脸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大……林玄……你说的,是什么意思?”
他终究还是没能再喊出“大特勤”三个字。
林玄没有在意这个称呼上的变化,他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刺眼。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孛日,我问你,草原和北境,为什么打了这么多年?”
孛日一愣,这个问题,他似乎从会拿刀的时候就在想了。他想了想,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我阿父说过,因为冬天太冷,牛羊会冻死。因为没粮吃,没盐吃,孩子们会饿死。不抢,就活不下去。”
一个简单到残酷的答案。
林玄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沉默的特勤。术赤、哈斯……这些老一辈的草原首领,眼中都流露出一丝苦涩。是啊,谁愿意背井离乡,冒着生命危险去南边撞那堵铁墙?还不是为了活下去。
“说得好。”林玄赞许道,“那我现在再问你。今天,不管是大祭司赢了,还是霍天狼赢了,他们会给你们肉吃,给你们粮吃吗?”
孛日想也不想,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大祭司高高在上,视他们为祭品。霍天狼是敌人,是屠夫,不把他们杀光就不错了。指望他们发善心?还不如指望地里能长出烤全羊。
“那不还是得抢?”孛日下意识地接了一句,随即又觉得不对。抢?拿什么抢?拿头去撞霍天狼的狼牙军阵,还是去给大祭司的星辰巨手当点心?
整个灰狼谷,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绝望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。
“但是,”林玄的声音,就在这时,清晰地再次响起,“从今天开始,或许不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