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真木大人跟现在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蠢货不一样,他懂生意,也懂和气。那时候,北境还是镇北侯府慕家的天下,铁真木大人和老镇北侯,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。我们用牛羊马匹,换他们的铁器、丝绸、茶叶。牧民的日子,比现在好过一百倍。哪像现在,一个冬天过去,冻死的牛羊比活着的都多。”
林玄安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他知道,老人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“可好日子,总是不长久。”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大祭司,那个消失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,突然回来了。”
“他没有去乌兰部的王帐,也没有去任何一个大部落。他去了当时还毫不起眼的铁狼部,找到了一个叫赤那的年轻人。”
“他教赤那武功,给他兵器,怂恿他去吞并周围的小部落。铁真木大人心善,觉得草原上强者为尊,赤那壮大自己的部落,也无可厚厚非,就没有管他。可谁也没想到,那不是狼,那是一头喂不饱的疯狗。”
“铁狼部越来越大,分化出了所谓的‘狼神五部’,跟我们草原联盟分庭抗礼。终于,在二十年前的祭天大典上,出事了。”
老人的手,捏紧了陶碗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那天,铁真木大人正在祭天台上,向长生天祷告。赤那,那个畜生,从背后偷袭,用一把淬了毒的刀,捅穿了铁真木大人的后心。然后,他指挥着狼神五部,对我们这些毫无防备的联盟部族,展开了屠杀。”
“乌兰部,一夜之间,被屠戮殆尽。我们雪狼部拼死才逃出来一部分人,躲到了这极北的苦寒之地。”
哈丹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眼眶通红。这段历史,他从小听到大,每一次听,都恨得咬牙切齿。
林玄终于开口,问出了第一个问题:“赤那既然杀了铁真木,又击溃了草原联盟,为什么不自己坐上大特勤的位子?反而要扶持一个傀儡?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。
“问到点子上了。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想不通。赤那那个疯子,明明已经赢了,却突然收手,从乌兰部的废墟里,找出了铁真木唯一幸存的幼子,一个叫‘阿勒坦’的七岁孩子,把他扶上了大汗的宝座。他自己,则宣誓向阿勒坦效忠,只做‘摄政特勤’。”
“这个举动,平息了当时草原联盟残余部族的怒火。毕竟,汗位还在乌兰部的手里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从那天起,草原,实际上已经姓了赤那,或者说,姓了赤那背后的大祭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