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别怕。”宁苏苏弯腰钻进箱子,绑着的双手勉强抬起,轻轻碰了碰姐姐冰凉的脸颊。
“俺陪你一起。”
箱盖合上,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。黑暗如潮水涌来,只有柴火缝隙间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,在颠簸中明明灭灭。
马车轱辘碾过积雪未化的土路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车身随之摇晃。
宁苏苏在黑暗中摸索着,用被捆的手费力地扯掉姐姐嘴里的布。
布一拿开,宁秀秀就压低声音哭道:“苏苏你傻啊!你咋来了!他们、他们是要钱的,你来了不是多一个人遭罪…”
“轻点声。”宁苏苏把脸贴近姐姐耳边,热气呵在冰凉的皮肤上,
“听俺说。土匪原先要五千大洋,现在他们二当家被俺打伤了,涨到八千了。
爹肯定不会去凑这个钱,接下来得靠咱自己了。”
“为啥?”宁秀秀愣住,难以置信地反问,声音里带着颤抖。
“爹为啥不赎俺们?他…他…”
她想说爹平日最疼她们姐妹,可话到嘴边,看着妹妹在昏暗中异常平静的脸,忽然没了底气。
“难啊,”宁苏苏实话实说,记忆里那个视土地如命的父亲形象清晰了起来。
“八千大洋对于咱宁家来说,得卖地卖粮才勉强凑得齐。但以爹那性子,地就是他的命根子,你觉得他能舍得?”
宁秀秀听到妹妹这话,就像是抽走了力气一样,软软地靠在冰冷的箱壁上,不再说话。
她其实心里隐隐明白妹妹说的可能是真的,只是不愿相信。
黑暗中,姐妹俩都不再说话。
只有车轮碾雪的声音,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土匪吆喝。
宁苏苏此刻正好趁这个机会,开始梳理脑海里的记忆。
这里是民国初年,山东沂蒙山区。
她们宁家是天牛庙村的大户,有良田百顷,但乱世里,大户也是土匪眼里的肥羊。
而今天是她姐宁秀秀嫁给同村地主费家儿子费文典的大喜日子。
谁料马匪扮作女客混了进来,趁乱绑走了新娘子,开口索要五千大洋的赎金。
而她们的父亲宁学祥,既拒绝卖掉视为命根子的土地筹钱,又舍不得已到手的费家丰厚聘礼。
竟想出一个李代桃僵的办法:哄骗小女儿宁苏苏,让她先替姐姐嫁到费家,说这样能稳住费家,他好腾出手去“救”。
结果呢?宁秀秀在匪窝里苦等不到家人来赎,还差点受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