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知道吗?”他问。
大总管摇了摇头,斟酌着说:“老奴不敢妄断。但史嬷嬷是夫人的奶娘,自幼将夫人奶大,夫人待她亲如长辈,无话不谈。若说史嬷嬷背着夫人做这些事,老奴以为……可能性不大。夫人刚过门不久,府中人事尚未摸清,许多事情都依赖史嬷嬷拿主意。史嬷嬷做的这些,夫人未必不知情,或许……本就是夫人授意的。”
“不大,”徐沼重复了这两个字,嘴角微微动了动,不像笑,更像是确认,“那就是有可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地方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我原以为,娶进门的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,没想到……罢了。”
大总管低着头,不敢接话,也不敢抬头看主子的脸色。他跟了徐沼这么多年,深知这位世子爷表面越是平静,内心翻涌的波涛就越是汹涌。
“继续查。”徐沼放下茶盏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,“不要打草惊蛇,也不要让她察觉。我要知道,她见的那个人是谁,开的那些药最终用在了谁身上。还有,那个庞大夫的底细,也要摸清楚。他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,他跟周家有没有往来,这些都要查。”
“是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大总管躬身应道,犹豫了一下,又补充,“世子爷,还有一件事,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老奴查访时偶然听说,夫人过门之前,曾在闺中请过一位游方郎中看诊。那郎中走后,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就被发卖了一个。具体是什么缘故,时隔已久,周家家风又严,外头打听不到什么消息。”
徐沼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,随即舒展开来:“继续查。能查到什么算什么,查不到也不要勉强,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大总管退下后,堂中又恢复了寂静。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将徐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身后的屏风上,像一株孤零零的老树。
他坐在原处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叩、叩。
像是某种信号,又像是某种习惯。
他忽然想起在马车里,他也是这样叩了叩车壁,提醒那个靠在窗边睡着的丫鬟不要着凉。那时她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微蹙,嘴角紧紧抿着,像是在梦里也在对抗什么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