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连守将留他喝庆功酒的话都没接,把信往怀里一揣就翻身上马,三天奔袭六百余里,累死两匹快马,赶到孟府时天刚擦黑,肩头还沾着雁北的沙粒,刀鞘上挂着干枯的草屑,风尘气扑了一身。
他脚步沉得厉害,刚迈进前厅门槛,就看见孟父手里捏着宫宴请帖,正和孟知华往外走。
“爹,信上说的可是真的?怎么我才不在几日,华儿就又定亲了??”
他开口时嗓门大得惊人,震得桌上的茶盏晃了晃。
孟知华抬头,先看见他盔甲上的沙,愣了愣才笑:“哥?不是说还要五日才回到?怎么这时候到了?”
孟砚看着孟知华,想起什么,从怀里摸出个用鹿皮裹着的狼牙护符,塞到她手里时指尖还带着身上的温热:“收到信连夜赶回来的。华儿你拿着,过狼牙峰时那道人给的,纳福辟邪的。那白小子细胳膊细腿的,你要是受委屈,哥带你去雁门关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孟父看他这莽撞样,摇头笑得不行,蒲扇似的大手往他肩上一拍,孟砚连赶三天路腿肚子发软,被拍得晃了晃。
孟父笑骂的粗气里藏不住得意:“你个榆木脑袋瞎操心个啥!那白家小子也还算那样儿吧,前儿我跟他试过手劲儿,看着清瘦,劲儿却稳得很,不是绣花枕头,你大可放心了吧。你既赶回来了,就一道进宫吧,正好让他见见你这小舅子,省得他以为我孟家没人撑场面了。”
孟砚心里还是不爽快,又补了句:“华儿,日后他要敢让你受半分委屈,你立刻回娘家,哥养你!”
孟知华笑意漫上眼尾,心尖却是很暖。慈母早逝,长兄总对她的照料总是无微不至,随时将她护在身后。
她抬手把他歪掉的护腕理正,指尖蹭去他铠甲上的沙粒,笑道:“哥说什么傻话,我还没逛够京城的糕点铺子呢,回你雁门关就只能喝风去了。赶紧去换身衣裳,随我们一同入宫吧。”
小厮赶紧趁空递了热帕子过来,小声道:“大爷先擦擦脸,奴婢去给您拿件干净的官服,进宫不能穿盔甲。”
…
暮春皇城暖风拂面,万千暖黄宫灯流光漫卷,覆在朱红殿门的鎏金御匾上,漾着温润的辉光。
今日乃是皇家酬谢文武群臣的暮春赏宴,特许百官携带家眷同赴宫中饮乐,是以宫门前车马辐辏,往来不绝。
文武官员、世家命妇与适龄子弟接连掀帘下车,满身锦绣华服层层交错,铺展一片斑斓。
路遇同僚亲友,纷纷驻足拱手见礼,低声笑语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