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地上的碎黄叶,打着旋儿从马蹄边滚过。
郭淮穿着一身玄色软甲,站在出城的官道旁。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硬生生挤出几分不舍的笑意。
昨天夜里,孙府送来的第一批三千石陈粮已经入库。
困扰他孟州郡几年的死局,竟被眼前这个坐在马车里喝茶的年轻人,轻描淡写的破了。
他看着温仲卿挑开车帘的那只手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此人心计,他怕是得罪不起。
这人手里不仅捏着他私调战马的字据,又用张湉延的药方攥着他夫人的命,现在连整个孟州郡的钱袋子,都被他们绑在了同一条船上。
这哪里是被发配的落魄皇子,分明是过境的阎王。
上了这条贼船,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。
“殿下,王妃,此去燕北山高路远,还望一路珍重。”
郭淮低下头低,恭敬地行礼。
“郭大人留步。”
温仲卿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,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“这孟州郡的风沙太大,郭大人往后走夜路,可得把眼睛擦亮些。那笔买卖要是出了岔子,不用西苑那位动手,这北地的胡人就能把昊阳城踏平。”
郭淮喉结重重滚了一下。
“下官谨记。”
车窗帘子落下。
鸿安骑在高头大马上,扬起手里的马鞭。
“启程!”
两百名黑甲悍卒护卫在车队两侧,浩浩荡荡地顺着官道往西北方向开拔。
郭淮站在原地,直到车队扬起的黄尘彻底散去,才直起身子长出了一口气。
郭淮身后半步,长史邓谦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,腰弓得很低。
就在郭淮抬头送别的一瞬,邓谦低垂的眼皮往上抬了半寸。
昨夜丑时,一只灰鸽趁着夜色飞出了长史府的后院。
事情既已如此,那么他继续安安静静地当他的小吏。
以后的事,就与他无关了。
邓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扯,露出一抹苦笑。
远处,阳光明媚。
马车轱辘碾过官道上的车辙,发出单调的吱呀声。越往西北方向走,沿途的景致越发荒凉。
原本在昊阳城附近还能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,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着,只剩下大片大片墨绿色的野草在风中摇晃。
立秋已至。
北地的秋天短得吓人,虽然刚立秋,但此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