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仲卿没躲,视线垂下来,落在那根压在自己领口的手指上。
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垢,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皮肉翻开的特有腥气,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这疯狗身上的味道太冲,熏得人胃里直反酸。
温仲卿心里暗骂。
这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去别人家里搞暗杀,杀完还不去洗澡,非要顶着一身血跑来未婚妻房里显摆。这要搁在现代,高低得送去精神病院做个全套的电击疗法。
他抬起手,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袁崇的手腕,一点点把那只手从自己衣襟上挪开。
“青云公子嫌脏?”
袁崇借着他的力道直起身,顺手拽过旁边的一把梨花木椅。木椅腿在青石砖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大刀阔斧地坐下,暗金色的蟒纹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质感。
温仲卿从袖口摸出一块素净的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被碰过的领口。
“脏倒是不至于,只是这血还没冷透,容易招惹昌平城里的野狗。”
说完,他把那块擦过血的帕子随手丢到一旁,这才将视线转向案几上那张新添的纸片。
纸片很薄,边缘带着撕扯的毛边。上面的墨迹和几滴血迹混杂在一起,字迹有些歪扭。
温仲卿拿起那张纸。
“这笔迹,我倒是眼熟。”
他指腹刮过纸张边缘。
“去年城南汇通钱庄走了一笔大账,南韩公府的人拿来兑银子的票据,用的就是这个字。南韩公府上家丞韩福的手书。崇殿下这是大半夜把人请去喝茶了?”
“喝茶多没意思。”
袁崇往后靠了靠,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。
“那老狗骨头有点硬,本王就帮他拆了几根。这字是他拿左手写的,歪七扭八了点,不过都察院那些整天咬文嚼字的老不死应该认得出来。”
温仲卿没接茬,目光落在纸页的内容上。
这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,被劫的军粮在伏牛山以南五十里的黑风口,化整为零,转交给了三家不同的商号。其中最大的一笔,直接折算成了现银和极品朱砂,去向是——
他的呼吸在这一秒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顿。
纸上写的最终去向,不是南韩公的私宅,也不是任何一个门阀的账房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:大内,西苑。
那是当今大王康寿帝修仙炼丹的专属地盘。
“看清楚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