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相慎言。”周珩也没生气,只是对他笑了笑,意有所指,“天下手眼通天的唯有皇上一人,你我充其量不过是皇上的手眼。沈相是老资历了,这点应当比我清楚。”
他们两人对视,沈介安也不知道是年纪太大受不住雨还是太过哀愤,连带着头和须都在极不引人注意地颤抖,一下子显出了下世的光景来。
“人世无常才是常态,子嗣说不定还会再有。纵然没有也不算坏事,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。”周珩状似浑然不觉,俨然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,用着仅他们二人可闻的声音言语,“累世公卿的家族,最在意的无非是权力的传承。这也是历代掌权者所忌惮的,毕竟谁也不愿意权力被亲手养大的寄生物蠹空。”
“沈公素来懂韬光养晦之道,竭力向皇上表明十世为臣的忠心,可如果皇上真的愿意相信,沈家就不会有这么多前车之鉴了,卢家的今日说不定就是沈家的明日。现在沈公痛失爱子,成为没有后顾之忧的忠臣、直臣,百年后何愁不能功成画麟阁,也是因祸得福了。”
沈介安怒火烧过了头反倒冷静下来,随着周珩话音落下,无声无息地眯了眯眼。
周珩说罢也不等沈介安回神,完全不介意对方听没听进去,似勾了浅笑与他擦肩而过,自顾自地先进了门。
李惟清还来不及反应,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。不过片刻时间,他像是看不懂两个人中间平添的诡异气氛。
刚才还剑拔弩张,沈介安恨不得用言语里暗藏着无数的锋芒捅死周珩,现在却是无风之处暗潮涌动。
沈介安转过头看李惟清,伸手把他招了过去。
“老师。”李惟清垂首侍立在前。
可怜李惟清都快要贴到沈介安身上了,才听他低声问道:“太子是你叫来的,还是皇上派来的?”
“自然只是派人知会了老师,至于太子那边,学生不知。”李惟清不明白沈介安问这个做什么。
沈介安仰头望天,失神呢喃道:“那就是皇上了。”
他也不要李惟清搀扶,就这么径自一个人艰难地迈步,追赶周珩若隐若现的身影。
“就不能是他自己过来的吗,老爷子老糊涂了吧?京兆府名义上由太子管,又关乎自己的同胞兄弟,人家掺一脚有什么可过问的。”李惟清跟在后边腹诽。
风雨如晦,天穹积聚翻滚的雷云,黑暗不断蔓延又不断被闪电划破。雨帘彻底淹没了庭院里的白海棠,落花浮在水面,急剧打着转,又在雨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