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尖叫持续了半晌,直至嗓音嘶哑,也无人前来理会,正思考着脱身之法,却见堂上之人终于像是看够了这场戏,放大声音开口道:“微儿——“
“莫怕。”
前两个字还是冰冷的、严肃的、不耐烦的。后两个字竟便变得无比温柔,又恢复成了她的慈悲模样。
步尘微停了下来,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无焦点地目视前方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将你母亲的牌位放入祠堂吗?你今日若是表现好,便可以让你母亲回家了。”韩佩话说得不疾不徐,娓娓而来,像是在哄,又像是在骗。
步尘微心下暗忖,听人说她母亲家中一贫如洗,因此当得知富贵人家的公子想要娶她为妾之后,便毫不犹豫地把她卖了。
在嫁入步府之后,她母家的情况才终于好了起来,可是她自己却免不了俗,在生下步尘微之后,便彻底失了宠,成为被众人遗忘的存在,甚至在死后连进祠堂也不被允许。
彼时年幼的步尘微也如同她的名字一般,宛如一颗微小的尘埃,无人问津,微风一吹,便会消散而去。
而如今,这具微弱的身体之内,是同样早被宗门遗忘了的逆徒。倒是殊途同归。
步尘微在心中苦笑了一番。越是茕茕独立,越会期待着爱与被爱,也会越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可。她如是,她亦如是。
于是她装作听懂了“母亲”“祠堂”,乖乖地跪在地上,仍然扑闪着她空洞而澄澈的双眼,直直地盯着韩佩。
“微儿乖。”韩佩笑得很温柔,温柔到即使知道她不怀好意,步尘微依然没看到微笑背后藏着的利刃。
没多久,韩佩便叫人拿来了母亲的牌位,递给了步尘微。
然而,在见到牌位的那一瞬,抢先于理智涌现的,是这具身体镌刻已久的本能反应:在接过牌位的那一刻,她眼中便已噙满了泪水,死死地抱着满是尘灰的木头,泪如雨下。
这具身体里的情绪是委屈,还有这比委屈更浓烈的一些别的什么情绪。可她毕竟不是本人,即使感同身受,却始终缺失了一切恰到好处的情绪背后隐藏的记忆。
“去吧,这两天你便好好陪着你的母亲,为她守孝。”
此时的“步尘微”陷在情绪里,自然无暇顾及这话的荒谬。
人都死了五年,此时来要她来守孝。从前连祠堂都进不去,五年后再归家,又怎可能真的如她的愿。
这些都被脑中杂乱无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