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漏过窗隙,照亮他半边侧脸,那上面竟有一行泪痕无声滑入鬓角。
她从未见过江道灼哭。
哪怕濒死之际,他也只会冷笑。
鬼使神差地,她坐回床边,指尖极轻地拂去那点湿痕。
而他仿佛抓住浮木般,握紧了她的手。
他拉住一个身着靛蓝衣裙的女子,她腰间的银铃叮咚作响。
记忆里,面容模糊的女子缓缓蹲下,温柔地对他说:“小灼乖,娘亲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他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,死死攥着她的衣角,不肯松手。
江容芷望着他,美丽却呆滞的眼眸闪过一丝疯戾。
她没有拆穿儿子。他真正害怕的,其实是她变相的报复。
每次太监都用担架抬她回来,低骂一声“晦气”,匆匆离开这片阴冷的宫墙。
回回侍寝,她总是满身伤痕。
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紧紧抱住他,仔细嗅他身上气息,喃喃低语:“只有你是干净的……”
江道灼被母亲箍在怀中,手臂无意碰到她的伤口。
他浑身僵硬,止不住地颤抖,不知该说什么。
看着儿子懵懂的脸,她忽然觉得荒谬。自己付出惨痛代价,却什么都没换来。
一股失衡的气闷涌上心头。
为何偏偏她生来就是极品药体?为何偏偏是她被当礼物送来和亲?为何又偏偏生下这个孽种?!
她盯着身旁渐渐长大的男孩,眉头一皱,倏然暴怒:“你也是个命贱的,偏随了我的体质!”
说罢,一巴掌狠狠扇他脸上。
江道灼被她踢倒在地。
欺凌弱小好像是人的本能,这样就显得自己没那么窝囊。
江容芷就爱这么做。
她总在施暴中教育他,一边让他经受痛苦,一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:“记住这痛,我是为你活着,都是为了你!”
小道灼不躲不闪,麻木地承受。
幼时他还会大哭挣扎,后来发现毫无用处,便学会了沉默忍受。
江容芷发泄着,浑浊的眼珠如同附魔:“为了你,我才变成这副鬼样!少这么看我,反正你爹以后也要对你下手,现在还不是我顶岗受罪……”
都是器物,区别在于早用晚用。
后来,她不止打他,更会像圣人对她那样,割他的肉,放他的血。
反正他也是药人圣体,无论多重的伤,总能迅速愈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