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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口了。
    “她有病。不是身体上的,是心理上的。抑郁症。我从十六岁开始就知道。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我以为我能治好她。我学了心理学,读了犯罪心理学,但我们家附近没有好的心理医生。我给她做咨询。不,不是咨询,是‘聊天’。我用我的专业知识和她聊天,试图找到她的问题根源。我以为我找到了。我以为她需要的是‘被需要’的感觉。所以我对她说:‘然然,你是一个负担。但这个负担是我的,我愿意背。你不用改变,你只需要活着。’”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    “第二天,她死了。从窗户跳下去。她给我留了一张纸条:‘哥,我不想成为负担。’”
    苏眠的手紧了,婴儿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。
    “你用错了词。”苏眠说。“你不应该说‘负担’。你应该说‘责任’。但你没有说。因为你害怕。害怕如果她说‘我不想成为责任’,你就没有办法了。你想用一个最有力的词——‘负担’——来让她感到愧疚,让她因为愧疚而活着。但你忘了,抑郁症患者不会被愧疚救活,只会被愧疚杀死。”
    林深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苏眠继续说:“你选错了策略。不是因为你不聪明,而是因为你太聪明了。你以为你可以用理性治愈一个不是由理性导致的病。你不能。爱情不能,亲情也不能。你只能陪伴,不能在陪伴的同时试图‘修复’她。因为你一试图修复,她就会知道她坏了。一个觉得自己坏了的人,会躲起来,会藏起来,会消失。”
    林深的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“你说这些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是想让我更愧疚,还是想让我释怀?”
    苏眠看着他。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你不需要我让你愧疚,你已经够愧疚了。你也不需要我让你释怀,释怀不是别人给的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——你的选择不是‘错’,而是‘有限’。你是一个有限的人,不是神。你不能救所有人,包括你最想救的人。”
    林深转过头,看着窗外游过的人影。
    那些人影中,有一个停在了窗外。不是“游过”,而是“停驻”。那个人影很小,是一个孩子的轮廓。它把脸贴在玻璃上,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——它在呼吸。它在看林深。
    林深看着那个孩子的脸。看不清五官,但他知道那是谁。
    林然。
    不是八岁的,不是十六岁的,而是——所有年龄叠加在一起的。一个模糊的、透明的、由时间和记忆编织成的轮廓。
    “她在看你。”苏眠说。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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