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韵染到的时候,化妆间里静得只剩下刷子扫过皮肤的窸窣声。
安静又带着点无法言说的沉重。
化妆师今天给她上的底妆比往常厚了一层,却在颧骨下方打了更深的阴影,让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的脸多了几分憔悴和锋利。
“今天这场戏,”化妆师压低声音,手上的粉扑不停,“陈导凌晨三点还在跟编剧改本子,听说青鸟的结局重新写了。”
时韵染在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,没有说话。
她昨晚就知道了。
顾煜川告诉她的时候,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。
顾煜川说青鸟会在今晚这场戏里杀青,用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。
她没有追问细节。
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演不好。
下午两点,片场清场完毕。
拍摄地点选在城郊一片废弃的码头仓库,锈蚀的铁皮屋顶上漏下几束浑浊的天光,空气中弥漫着江水与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陈维安站在监视器后面,手里捏着对讲机,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沉。
三位主演都已经就位。
夜莺靠在墙角,脸色苍白,肩头的绷带上渗出血迹— —
那是苏卿北化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伤妆。
她的眼神疲惫却警惕,像一只被困住的、仍然亮着爪子的猫。
夜枭半蹲在她身前,正在检查她伤口的包扎情况。
顾煜川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,眉骨下方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沉。
他今天几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闲话,从化妆间出来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。
时韵染站在几步之外,背对着他们,面朝仓库的大门。
她穿着青鸟那件藏蓝色的盘扣旗袍,袖口内侧缝着三枚银色的暗器— —
道具组按照她的要求做了加固处理,方便她在最后的特写镜头里完成那个动作。
她的头发全部盘起来,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,脊背挺得笔直。
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那种沉默不是尴尬,而是一种默契。他们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。
“各就各位— —”
“action!”
场务的声音拉长了尾音,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时韵染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她的眼神变了。
那是青鸟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