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娞娞放下筷子。
她吃完了。微微笑了一下,起身离桌。
“你们慢慢吃,我去看看小发。”
小发的房子在院子的东南角,跟主屋之间隔着一段距离。
赵娞娞蹲在小发的床前,手放在它的肚子上,掌心下那些小生命还在动,一下一下的,像在跟她打招呼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蹲了多久,她不知道陈雨欣是什么时候走的。
客厅的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,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被琥珀封存的、不会老去的、温暖如初的标本。
周默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,他微微侧着脸。
月色逶迤一地,从他眼角流泻。
“进去吧,院子里凉。”周默承开口。
赵娞娞转过头来,看着他这张放大的俊颜。
“你这边的伤,到底怎么弄的?”
她的拇指在他颧骨边缘轻轻蹭了一下,他的皮肤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。
周默承看着她。他的目光从她的指尖移到她的眼睛,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。
“被你哥哥打的。”
赵娞娞的手指在他颧骨上停住了。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,不是因为光线暗,是因为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处理了一个她完全没有准备的信息——
“啊?!他为什么要打你?”
“他知道我们的关系。”
“我、我们什么关系?”
周默承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他低下头,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。他的额头很烫,她的额头很凉,两道温度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段不到一掌的距离里相遇了,像两条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流过来的河流,流过了不同的山川、不同的峡谷、不同的平原,经历了不同的雨季和旱季,带着不同的泥沙和不同的故事,在这一刻,在这盏落地灯的光里,在这个人蹲着、那个人坐着、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、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沉默里,汇在了一起。
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,他的睫毛扫着她的睫毛,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嘴唇上,温热的,带着雪松和柑橘的味道,和一点点淡淡的、几乎闻不到的、快要愈合的伤口的血腥气。
“你猜。”他低低地笑了几声。
“周默承,你混蛋。”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陈雨欣已经走了吗?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,含混的,软糯的,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