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到妻子,他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。烛火洒映下面容都柔和了许多。
乌珩则和妻子是仙门里出名的伉俪,彼此情投意合,更难得的,是在富贵膏粱的洗礼下还能做到相伴一生、从一而终。
夫妻二人感情极好,好到一开始都没想过要孩子,后来还是顶不住宗族压力了,才有了宁音。
可后面孩子一出生,他就后悔了,他们夫妻俩都算高龄了,妻子本就身体不好,生完孩子后,越发不行,丹药吃了无数,身子反垮得越厉害,常年缠绵病榻,到后面甚至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。
因为这个事,他对这个儿子总亲近不起来,心里再如何劝自己不该迁怒,也还是忍不住会心有芥蒂。
想到这,乌珩则心也淡了:“你自己看着办吧,你的事我懒得管。我老头子也不是那种看门第的迂腐之人,何况真论门第也没人匹配的了咱家。”
“……”
宁音搁下茶盏,冷声道:“你若把我叫回来,就为说些家常,那你可以去极寿峰找那老不死的聊,我没时间陪你闲扯。 ”
乌珩则脸色一瞬间乍青乍白,是烛火都遮不住的青,倒像庙里的冷石像。
他低声道:“他到底是你嫡亲的曾祖父。”
宁音上头是有位曾祖父的,便是乌家的老尊主——乌道严。
要说修士寿命大体也就三百年了,可这位乌家的老尊主,却有六百余岁。
熬死了不知道多少代,总拖着不肯死,都快修成人瑞了。眼看修为到了壁垒,寿数将尽,老糊涂似的竟起了夺舍的心思。
而夺舍——只有夺舍血脉至亲的肉身,才能完全容纳异魂。而宁音作为乌家仅剩的血脉,是唯一适合的人选。
这祸根便在宁音一出生时就埋下了。
为这祸事,他夫妻二人自孩子出生起就胆战心惊,后来察觉到了些老尊主的心思,妻子夜不能寐,撒手前,到底还是决定将宁音送去雾隐山清修避世。
说起这个尖锐的话题,父子二人更是沉默。
乌珩则作为一家之主,又当独孙又当丈夫又当父亲,夹在中间最是难做。
没办法,他和老尊主感情太深。乌家四代单传,子嗣稀艰,他父母又去世得早,可以说他是老尊主一手抚养长大,祖孙俩骨肉至亲相伴数百年。说难听点,那份感情不是一个“从没在身边养过的儿子”可以比的。
这一点,父子俩都心知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