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琢握着酒壶,没有说话,但嘴角的线条微微柔和了一些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谢长庚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,递给沈琢——那是一枚小小的木雕,雕刻的是一柄剑,剑身上刻着两个字:“斩念”。
沈琢接过来,认出这正是谢长庚之前还给他的那枚木雕。但仔细看,木雕的背面多了一行新刻的字,字迹很新,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:
“剑已归鞘。人间正好。”
沈琢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“谁刻的?”他问。
“我刻的。”谢长庚说,“怎么,嫌我手艺不好?”
沈琢没有回答,但他将木雕收进了怀中,和那枚银白色的碎片放在了一起。
谢长庚看着他收好木雕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议事会那边,有人提议要在天京城中心立一座碑,刻上所有为揭开真相付出生命的人的名字。你师兄林别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。”
沈琢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他不在乎这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长庚说,“但活着的人在乎。”
夜幕缓缓降临,天京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,像一片温暖的光海在脚下铺展开来。远处传来夜市的热闹声,夹杂着烤肉和糖炒栗子的香气,被晚风送到他们面前。
谢长庚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,低头看着沈琢:“我要走了。”
沈琢抬起头:“去哪?”
“到处走走。”谢长庚说,“这辈子困在天京城太久了,想去看看那些我曾经在奏章里读过、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地方。南方的瘴林、北方的雪原、西部的戈壁、东海的岛屿——都想去看看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,但沈琢注意到,他的眼中有一种沈琢从未见过的光彩——像是一个被囚禁了太久的人,终于看到了敞开的门。
“那你保重。”沈琢说。
谢长庚点了点头,转身走下台阶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是侧着脸说了一句:“你也是。”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青布长袍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,最终融入了天京城熙攘的人流中,消失不见。
沈琢坐在台阶上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然后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壶。壶里还剩小半壶酒,温热的,带着药草的香气。
他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站起身来,将空酒壶放在台阶上,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该回鸦渡镇了。
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