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一众官吏乡绅接连崩溃攀咬,二十年前苏家被外戚构陷的完整罪链、十八年大房弑妻吞产的全部细节、数年官商分赃捂丑、串供暗杀、压案遮羞的层层黑幕,彻底大白于天下。
旧朝外戚残余党羽、地方历任贪腐官员、侯府恶族、帮凶乡绅、污吏典吏、受贿太医、行贿富商,数百人层层牵连,无一脱漏。
朝堂批复加急送达地方。
圣旨明言:
苏家旧案彻底平反,追复太傅荣誉、抚恤忠良;
大房满门重罪确凿,主犯凌迟、从犯流放、族产尽数抄没;
地方贪腐官吏一律革职、追赃、依律重判;
所有被侵吞的二房田产、铺面、家财,全数归还。
一纸圣旨,洗尽两世沉冤。
压在陈羽晟心头十八年的血海深仇、半生委屈、亡妻冤屈、岳家污名,一朝尽数雪清。
天光真正破开乌云,落满整座曾经污浊的城池。
可旁人皆大欢喜,唯有陈羽晟,在满盘皆赢的公道里,守着一处无人看见的空缺。
大仇得报。
沉冤得雪。
黑网尽破。
恶人伏法。
唯独——
骨肉飘零,归期未定。
陈一尧看着叔父日日强撑精神、打理后续事宜、对接钦差、归还民产、重整家业,看似平静淡然,却比往日更沉默、更内敛。
他知晓,那场空山空屋的落空,从未真正散去。
只是叔父把所有柔软的牵挂、为人父的脆弱,全部锁了起来,不动声色,不扰旁人。
夜里,夜深人静,汤药微凉。
陈羽晟独坐窗前,身形单薄如灯影。
他望着天边残月,低声自语,轻得只有风听得见:
“为父已清半生恶,已雪半生冤。”
“你随高人隐世修行,安然长大,甚好。”
“红尘乱世、官场污浊、宗族豺狼,我替你尽数扫尽。”
“来日山河清明、世道安稳、再无贪恶遮天、再无小人害善之时——”
“你若有缘归来,我们父子再相逢。”
“在此之前,你好好平安,便是最好。”
他不强求、不执念、不苦寻、不打扰。
这是一个父亲,最深沉、最克制、最温柔的成全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无名青山深处。
云深雾绕,古观清幽。
一名青衣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