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扇包铜的厚重门扇在晨雾中吱呀呀地转动,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,像是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城在漫长的一夜之后终于吐出一口浊气。晨雾很浓,浓得化不开,将远处的城墙、近处的护城河、头顶的天空全都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,像是天地间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薄纱。
夜凉一身玄色长袍,亲率禁军列阵于郊野高台。那玄色长袍不是龙袍,没有金线绣龙,没有珠翠点缀,只是最朴素的、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长袍,袖口用布条扎紧,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皮带,简洁得近乎肃穆。可这身朴素的装束穿在她身上,却比任何龙袍帝冕都更加威严,更加让人不敢直视——因为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、历经磨难后淬炼而成的帝王之气,不需要任何外物来衬托。
高台以黄土夯筑而成,足有三丈之高,站在上面能将整片郊野尽收眼底。旌旗猎猎,数百面旗帜在晨风中招展,旗面上绣着大夜朝的国号与龙纹,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。甲光向日——不,没有太阳,晨雾太浓,阳光透不过来,可禁军将士的甲胄依然在雾中泛着冷冷的光,那是金属本身的光泽,是千百片铁叶同时反射出的、让人心悸的寒光。
禁军列阵严整,步兵在前,弓弩手居中,骑兵分列两翼,长枪如林,刀剑如霜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连战马都被勒住了缰绳,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。整片郊野,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,和将士们压抑的呼吸声。
媚儿一身劲装,腰悬峨眉刺,紧随女帝身侧。那劲装是深灰色的,与晨雾的颜色相近,便于隐藏。她的长发束起,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系紧,露出一张苍白而冷峻的脸。一双眼死死盯着远方地平线,目光如刀,如箭,如锥,恨不得将那层厚重的晨雾刺穿,看清雾那边的一切。
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指节突出,青筋暴起。她握着峨眉刺的手柄,握得很紧,紧到手心渗出汗来,紧到金属手柄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。她不是在紧张,她是在等,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可以让她冲出去、杀进去、把女儿抢回来的机会。
不过半个时辰,地面便隐隐震动。
那震动很轻,轻到如果不把耳朵贴在地上根本感觉不到,可它确实存在,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地下翻身,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在地底呼吸。先是脚底的泥土微微发颤,然后是马蹄下的石子轻轻跳动,再然后,连高台上的旗帜都开始微微晃动。
夜凉眉心微蹙,抬手示意全军戒备。禁军将士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,弓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