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脚步虚浮、踉踉跄跄。夜凉的靴子拖过石砖地面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她的脚步是乱的,时大时小,时快时慢,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。每走几步,她的膝盖便会弯一下,整个人向下坠去,黑玉儿便要紧咬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托住,等她重新找到重心,再继续往前走。黑玉儿自己的脚步也是虚的。她的腿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的抖,是力竭的抖。从盗洞中爬出来时磨破的膝盖,每走一步都会传来一阵刺痛,疼痛从膝盖沿着小腿骨蔓延到脚踝,再从脚踝折回来,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小腿里来回抽动。她不去想它。她只是走。
一步步朝着神庙深处艰难前行。她们走过那间烧焦了人皮玩偶的石室,空气中还残留着皮肉烧焦的恶臭,浓烟虽已散去,可那股味道渗进了四壁的岩石里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舔一口沾了灰的灶台。她们走过那间散落着枯骨的大厅,骷髅士兵的碎骨铺了一地,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,黑玉儿的靴底踩过那些骨渣,不敢低头看。她们走过那条长长的、两壁点着灵光盏的台阶,灵光盏里的光团已经暗淡到了极点,像一排将死之人的眼睛,有气无力地照着她们蹒跚而行的背影。殿内空气阴冷潮湿——那股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湿气,不是水汽,是千百年来无数活物与死物的呼吸积攒下来的、带着腐朽味道的黏稠气息。它黏在皮肤上,黏在衣料上,黏在每一次呼吸的气管内壁上,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这座古墓一点一点地消化掉。石阶滑腻——阶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青苔,青苔被从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打湿,变成了一种比冰还滑的黏膜。黑玉儿的靴底踩上去,有好几次都险些滑倒,她硬生生用膝盖顶住石阶的边缘,将重心拽回来,膝盖上的伤口被这一顶又撕裂了一分,血从磨破的布料中渗出来,在青苔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。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。
就在这时,前方墙壁上的灯火骤然一变。那是甬道两侧的长明灯——不是灵光盏,是更古老的、以某种深色油脂为燃料的石雕油灯。灯盏里的火焰原本是昏黄色的,因为油脂不知燃烧了多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