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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中。她的头发披散着,被夜风吹得向后飘飞,像一面黑色的旗帜。她的面容在月光下冷得像一尊玉雕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凤目之中燃烧着的那一团火,证明她是一个活人,而不是一尊从九天上降下的审判神像。
    凤目圆睁的望着他。她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。有愤怒——那愤怒不是对他一个人的,是对这场叛乱、对这座被围攻的城池、对倒在城墙上的每一个守军、对她不得不站在这里亲手与一个本可以是盟友的人厮杀的这一切。有疲惫——那疲惫藏得很深,在瞳孔最深处,被怒火压着,却压不死。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、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东西——是惋惜。不是对他的惋惜,是对这一切的惋惜。
    翎宸趴在地上。他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,鼻尖距离地上的尘土只有不到一寸。她的靴底踩在他的后脑上,不重,却像一座山压在那里。他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,十指抠进泥土里,指节泛白。他的牙齿咬得紧紧的,咬到牙龈渗血,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。他没有挣扎。不是不想,是没有力气了。
    “你这昏君!”他的声音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来,沙哑、破碎、带着血沫。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,粗糙,刺耳,却仍然带着一种宁死不屈的硬气,“要杀要剐都随你!”
   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,不看她的脸。不是因为不敢看,是因为他怕自己一看到她,眼中的怒火就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。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,也不想去说清楚。他只需要愤怒。愤怒是他还活着的证明,是他从童年起便赖以生存的养料。没有了愤怒,他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    夜凉低头看着他。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    久到他的手臂开始发抖,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肩膀微微塌了下去。久到他抠进泥土里的手指被砂石割破,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,和泥土混在一起。久到夜风将他残破羽翼上的羽毛一片一片吹落,那些洁白的、边缘带着暗淡金光的羽毛,从他翼根上脱离,被风卷起,飘过她的眼前,像一场凋零的雪。
    然后她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不像是在宣判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、没有任何更改余地的事实。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倦意:
    “朕不会杀你。”
    翎宸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他预想过很多种结局。被一刀斩首,被关入大牢秋后问斩,被当众处刑以儆效尤。他甚至预想过她会用怎样的话来宣布他的死亡——“逆贼伏诛”“明正典刑”“传首九边”。可他唯独没有预想过这四个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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