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族的宫殿悬浮于万丈云端,鎏金穹顶之上嵌满星辰碎钻,每一颗都采撷自陨落星辰的遗骸,历经万年淬炼方得成形。夜幕降临时,穹顶的碎钻与九天星辉交相呼应,整座殿宇宛如一颗坠入凡间的星子,华光流转,极尽华贵威严。殿外十二根通天巨柱以整块灵玉雕成,柱身盘绕着上古天使征伐魔域的浮雕,刀剑铿锵、羽翼蔽日,千年风霜未曾磨灭其上丝毫的锐气。
然而此刻,大殿之内却是一片死寂。
宽阔得近乎空旷的殿中,九十九盏长明灯静静燃烧,焰心凝立不动,仿佛连光都被某种无形的重压镇住。殿角垂落的鲛绡帷幔纹丝不动,那薄如蝉翼的织物上绣着历代先皇的功业图,此刻却无人有心去端详。唯有殿外拂入的云风,带着高天之上特有的清寒,轻轻掀动着中央那道身影的素白衣袂。
王子翎宸孤身立在空旷的大殿中央。
他身形挺拔如松,肩背宽阔而腰线收束,是多年征伐沙场磨砺出的体魄。素白的长袍以银线暗绣云纹,腰间只系一条简单的玉带,全身上下无一件帝王配饰,素净得几乎不像明日即将登基的储君。他如玉雕般凝立不动,双眸怔怔望着前方虚无的光影——那里本该是皇座所在的方向,此刻却只是一片被烛光晕染开的、模糊的虚空。
他的呼吸极轻极慢,仿佛灵魂已脱离躯壳,坠入记忆的深渊。
登基前夜,依祖制,新皇需独自在祖殿中静守一宵,以澄澈心志、感应先祖之灵。殿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刻,翎宸以为自己会想起那些辉煌的过往——神隐郡中上古神力的灌注、战场上斩将夺旗的荣光、父皇最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罕见的欣慰。他以为这一夜会是壮志满怀,会是热血沸腾。
可他没有料到,那些深埋在岁月最底层的屈辱与伤痛,会在这登基前夕的寂静中,毫无征兆地翻涌而上,如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。
恍惚间,长明灯的光晕在他眼前模糊、扭曲,最终碎成一片刺目的白光。
他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童年。
那是学堂的廊道,也是天使族贵族子弟修习课业的场所。廊道两侧是高耸的石壁,壁上彩绘着历代先贤的圣像,他们的目光本该是温厚而悲悯的,可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