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探出手,去拿那块牌子。
檀木入掌,微沉,带着沈折枝袖袋中残留的一点暖意。
她……
竟在裴玄面前,特意提了自己的名字?
西苑暖阁的修缮算不得什么惊天工程,却是天子私事,能接下这活计的商行,等于攥住了一张永续的通行令。
这牌子的分量,不在牌子本身。
在她替他搭的那座青云梯。
他从十四岁跟着父亲走南闯北,见过盐商为三分利把兄弟卖进大狱的,见过绸缎庄的东家为了一匹料子在码头上跪着求人的,也见过更多的人在银子面前笑得像春风,转过头就翻脸不认人。
所以,顾鹤洲从很早以前就知晓了一个道理。
人情这种东西,本质上就是一笔账。
谁出了多少,谁欠了多少,心里必须有一杆秤。
秤一旦偏了,关系就废了。
可……沈折枝今日给他的这块牌子,让他的秤彻底没法称了。
若他将差事办砸了,被参劾的绝非他们顾氏商行,而是举荐他的沈折枝。
她竟押上自己的信誉,替他担了这份本不必担的风险?
“世子……”
“嗯?”
顾鹤洲抿着唇,最终垂眸吐出二字。
“多谢。”
“哎呀,甭跟我客气,都自己人。”
沈折枝一边打着哈哈,一边用指尖叼起了半块桃酥。
她脑子里转的完全是另一套逻辑。
哎呀,光让马跑不让马吃草,那咋行呢?
迟早把马跑废了。
顾鹤洲替她干了不少活儿,前前后后忙了这么多趟,她总不能一直白嫖人家。
正好西苑暖阁的活儿空着,她顺手就把这人推到了裴玄面前。
毕竟,能用比市价低三成的银子把活儿办漂亮的人,满京城只有这一个。
这块牌子,既是给顾鹤洲的酬劳,也是替裴玄省银子。
一石二鸟,童叟无欺。
沈折枝对自己的算盘十分满意,清了清嗓子,直奔正题:“既然你收下了,那我就说说有求于你的事?”
顾鹤洲温和一笑,做了个请讲的手势。
“是这样,我最近对丹青一道来了些兴致,想画几幅山水小品,但缺一味颜料……”
“哦?是何颜料?”
“赭石粉。”
顾鹤洲闻言挑了挑眉。
赭石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