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躺在炕上,丁冬九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盯着黑漆漆的屋顶,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都是白天在牲口市看到的那几头驴。那头黑驴骨架大,腿脚粗实,看着就壮。赶车的老把式说了,驴比马好养活,不挑料,能干十几年。他心里痒痒的,像是有只小手在挠。
王一梅也没睡着,挺着肚子侧躺着,感觉到身边的人翻来覆去,轻声问了一句:“咋了?睡不着?”
丁冬九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没忍住,翻身侧过来对着她,压低声音说:“一梅,我想买头驴。”
王一梅愣了一下,也翻过身来,黑暗中看不清表情,可声音里带着意外:“买驴?驴车?”
“嗯。有了驴车,进城送货就不用等牛车了,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。往后蘑菇、豆腐乳产量上来了,一趟能拉不少东西,省时省力。”
王一梅没有立刻接话。她躺在黑暗里,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被角,心里又心动又心疼。心动的是有了驴车确实方便,丁冬九不用再背着几十斤的东西走那么远的路,来回也能省下大把时间。心疼的是——一头驴怕得要十多两银子,那可是以前几年攒不下的钱啊。
她小声说:“十多两银子呢……咱家现在虽然能挣钱,可也不能这么花啊。”
丁冬九说:“我知道贵。你算算,咱家上个月豆腐、豆干、肴肉、豆腐乳,胰子皂加上那一茬蘑菇,刨去豆子、柴炭、大料、酒曲、瓶瓶罐罐,人工这些成本,再刨去一家子吃喝嚼用,是不是还剩下六两多?”
王一梅在心里默算了一下,没有反驳。
丁冬九继续说:“之前我‘看腿’也没花多少钱,加上之前攒下的,统共算下来,咱家现在手里得有十二三两银子了。这还是没算上卖铁力木那笔钱。”
王一梅在黑暗中轻轻吸了一口气。她当然知道家里如今日子好过了,她还没把这个月总数加在一起算过。如今丁冬九一笔一笔地掰开来算,她一听简直吓一跳。
她往丁冬九身边靠了靠,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:“冬九,你说咱们咋就能挣这么多钱呢?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躺在这儿想,都不敢相信。六两银子,在咱们村都能娶个两个媳妇了,能买个人了……”
丁冬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手掌轻轻搭在她隆起的肚子上,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轻轻的踢蹬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钱是挣了些,可买驴这事,还真不能急。你说得对,村里人要是知道咱家买了驴车,不定怎么眼红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