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,一人捧着一大碗捞面条,吸溜吸溜地吃着。面条筋道,卤汤浓郁,肉香和葱香混在一起,每一口都让人满足得叹气。丁成吃得满头是汗,连碗底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大妞也吃了一大碗,小脸上沾着油光,眼睛亮晶晶的。
吃完饭,碗筷撤下去,一家人没有散去,而是围坐在桌边,说起了家常。话题自然离不开那两只新来的猪崽和十二只小鸡。
“猪崽刚来,头几天别喂太饱,免得胀肚子。”丁传根抽着烟袋,慢悠悠地说,“豆渣得掺点糠麸,不能光喂豆渣,太细了猪肠胃受不了。”
丁冬九点了点头:“爹,您有经验,喂猪的事您拿主意。小鸡崽怕冷,不行夜里先端到屋里头,白天再放出来晒太阳。”
胡氏在旁边接话:“鸡崽子我看着,家里有豆渣麸皮和菜叶子,马上野菜起来了,我和成娃挖了喂,够它们吃的。”
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,商量着喂猪喂鸡的章程。堂屋里暖意融融,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都是满足和安稳的神色。
丁冬九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,才把今天在城里办税的事说了出来。他讲到满金被监官拦住时吓得脸都白了,讲到自己是怎样赔笑脸、塞茶钱、求指点,最后办好了按月缴纳的市利钱,满金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,补充了几句当时的紧张心情。
三个外甥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满仓叹了口气:“做点买卖真不容易,不光要起早贪黑,还得应付官府的人。要不是舅舅懂这些门道,我们今天怕是连摊子都摆不成了。”
满金也点了点头:“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多亏舅舅来得及时。”
满银年纪最小,感触最深:“以前在家种地,只知道交皇粮国税。没想到进城摆个小摊子,也有这么多规矩。舅舅,你怎么啥都懂啊?”
丁冬九笑了笑,没有多解释。他不能说自己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,只能说:“舅舅总去,见得多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你们慢慢学,以后这些事你们自己也能应付。”
明天的活儿都安排便宜了,一家人各自散去。
回了屋,丁冬九看见王一梅正盘腿坐在炕上,守着那个装钱的簸箩。她的圆脸,因为怀着身子,气色红润了不少。她小心翼翼地把丁冬九今天交给她的六百多文钱放进去,发出清脆的“哗啦”声。
“冬九,你瞧,”王一梅把钱簸箩往炕里头推了推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压不住笑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