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招娣这才回过神来,站起身,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不知道该先摸哪一个儿子的脸。赵大夯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半截没削完的锄头把,看见三个儿子,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,只是站在门口,嘿嘿地笑了两声。
“进屋,快进屋。”丁招娣把儿子们让进屋里。
屋里还是老样子,土墙被油烟熏得发黑,几件破旧家具歪歪斜斜地靠着墙。可今天不一样了——满仓兄弟把背篓放下来,急忙往外掏东西。十斤豆腐,白嫩嫩、水灵灵的。十斤肥肉,膘厚油亮,用稻草绳拴着。一袋粗麦面,沉甸甸的,够一家人吃一个月。最后,满仓把那八十个铜钱用一块旧布包着,塞到丁招娣手里。
“娘,这是剩下的钱,您收着。”
丁招娣看着手里那包沉甸甸的铜钱,手开始发抖。她抬起头,看着三个儿子——老大满仓,脸膛黑红,肩膀比以前宽了,说话也沉稳了;老二满金,虽然话不多,可眼神里有了底气;老三满银,才十六岁,可站在那里,已经像个大人了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在舅舅家,到底干啥了?”丁招娣的声音发颤。
三个儿子七嘴八舌地说起来。满仓说他每天在家磨豆腐、压豆干,现在已经能一个人顶起磨坊的活了。满金说他挑着骆驼担子在县城卖卤煮,一天能卖三四十碗,回头客不少。满银说他挑着豆腐担子走村串巷,嘴甜腿勤,生意越做越顺。
丁招娣听着听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,拉着满仓的手说:“你是老大,在舅家出大力了,把豆腐磨出来,不容易。”又拉着满金的手说:“老二,你在县城挣钱不容易,摊子靠你能撑住。”最后看着满银,眼泪又下来了:“老三,你才十六,就挑着担子出去闯荡了,都是好娃……”
她哭了一阵,又笑了起来,拉着三个儿子左看右看,嘴里念叨着:“你们舅舅,娘小时候没有白背他……”
丁招娣比丁冬九大了十几岁,丁冬九小时候,爹娘忙地里的活,大半时间是几个姐姐轮流带他。丁招娣是老大,背弟弟的时间最长。如今,当年她背大的那个弟弟,反过来拉扯了她的三个儿子。想到这里,她又想哭,又想笑,心里五味杂陈。
满仓等娘情绪平复了些,才说起正事:“娘,原先说的那门亲事,年前你有病了,她家退婚了,舅舅也说不让要了。那家有个傻弟弟,怕生下娃也不好。舅舅说,咱现在能挣钱了,不愁说不到好媳妇。”
丁招娣连连点头:“听你舅舅的,听你舅舅的。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