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送豆腐的日子。大冬天的半夜起来磨豆腐绝对是人间一大苦事。做好豆腐收拾洗漱吃完饭,丁冬九和王一梅一起把豆腐、豆干装进陶盆包好,今天要送的分量依旧是醉仙楼十斤豆腐、四斤豆干,顺来居八斤豆腐、两斤豆干。背上沉甸甸的背篓,他想了想,对王一梅说:“今天四姐说不定来,我割点肉,再买两副猪胰子,咱慢慢做,这东西等的时间长。要是四姐来了,你晌午看着安排饭,别太省。”
王一梅点头应了:“放心吧,我知道。你快去快回。”
丁冬九坐车进城,一路顺利。交完货,结了账,揣着一百五十文钱,他先去肉铺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又特意要了两副猪胰子。看看日头,不敢耽搁,赶紧坐车往回赶。心里惦记着四姐一家,脚步也比平时快了些。
等他紧赶慢赶回到牛尾村,已是晌午时分。离着自家院门还有几步远,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。
他一进院门,听见堂屋传来女人低低的、带着哽咽的交谈声。王一梅听声,迎出来说“当家的,回来了,四姐来了!”丁成脸冻的有点僵,说:“好!”
丁冬九进堂屋,四姐丁迎娣坐在炕沿上,正拉着胡氏的手,眼圈红红的,脸上又是笑又是泪。她身上还是昨天那件半旧的靂蓝棉袄,浆洗得发白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身边坐着个黑黑壮壮、面相憨厚的汉子,穿着深灰色的旧棉袍,袖口也打着补丁,正是四姐夫马德胜。他显得有些拘谨,双手放在膝盖上,腰板挺得直直的,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岳家。两个男孩,一个约莫十岁,一个七八岁的样子,都穿着打着补丁的旧棉袄,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正挨在炕边,眼巴巴地看着炕桌上的什么东西——是王一梅早上特意留出来、刚刚热好的两碗豆花。
丁冬九一进来,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“冬九回来了!”胡氏先开口,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。
“舅舅!”两个男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声。
丁迎娣立刻站起身,几步走到丁冬九面前,没先看他的脸,目光先落在他左腿上,那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紧张。丁冬九今天没刻意装瘸,走得稳当。可丁迎娣还是提前棉裤看他棉脚出露出的原先被马踩过狰狞的疤痕,因疤痕增生而微微变形的腿型,她眼圈瞬间又红了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眼泪先掉了下来。
“姐,我回来了,腿没事,你看,好好的。”丁冬九赶紧说,还特意在地上走了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