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,一家子都起得比往常晚了些。夜里下了场小雨,淅淅沥沥的,听着这雨声,人睡得格外沉,连鸡叫二遍都没能把丁冬九完全唤醒。
等他睁开眼,窗纸已经透进了灰白的光,屋里不像往常那样黑。他侧耳听听,雨停了,只有屋檐滴滴答答的滴水声。身边王一梅还睡着,丁冬九轻轻坐起来,披上衣裳。他这一动,王一梅也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“几时了?”她声音还带着睡意。
“怕是要晚了。”丁冬九说着,下炕穿鞋。
两人轻手轻脚出了屋。院里湿漉漉的,地上积着些小水洼,映着灰白的天光。空气又凉又湿,吸进肺里清冷冷的。丁传根也起来了,正站在堂屋门口望着天,手里拿着旱烟袋,却没点。
“爹,起了?”丁冬九招呼。
“嗯,雨停了,地还湿着,今儿下不了地。”丁传根说着,把烟袋别在腰带上,“我去把沤肥坑翻翻。”
胡氏也出来了,丁成还在西厢房睡着,小孩子觉多。
丁冬九和王一梅进了西屋,开始磨豆腐。兴许是起晚了,心里着急,又或者是被这湿冷的空气弄得手脚发僵,两人都觉得今儿这活儿干得不那么顺溜。磨豆浆时,水加得不如平时匀;过滤时,滤布晃得有点急;点豆腐时,石膏水好像也兑得浓了点。等把豆腐压上,日头都爬了老高,从东边那片灰云里露出半张脸,懒洋洋的。
“今儿晚了,”王一梅擦着额头的细汗,“怕是要误了头晌饭。”
“误就误吧,不差这一会儿。”丁冬九倒是不急,看看压豆腐的木匣子,水正从底板的孔眼里滴滴答答往外渗,看样子压得还行。
等豆腐压好,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头午饭时,日头已经快爬到头顶了。饭是小米稀饭,馏了杂面窝头,就着一碟子咸菜疙瘩。稀饭熬得稠,窝头也喧乎,可丁冬九吃着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是了,肚子里没点油水热乎气,人就觉得寡淡。
吃完,王一梅去灶房刷锅,胡氏拿着针线筐坐在堂屋门口,就着天光缝补衣裳。丁传根已经套好了家里那辆破板车,正准备去拉肥。丁成在院里踩水玩,小布鞋湿了半截也不在乎。
丁冬九想着去河边看看须笼,太阳再晒晒,再顺道砍点柴。走过堂屋窗根底下时,眼角余光瞟见墙角那个竹篮子 盖在上面的湿布,他心下一动,停下脚步,走过去蹲下身,轻轻掀开那角湿布——
“呀!”他忍不住低呼出声。
竹篮子里,原先那一片白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