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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余火余烬里煨了一夜。早晨王一梅已经给他扒拉出来放一边了。
    丁冬九早想到了这茬,他小心地倒出里头煨过的石膏块——颜色变了,从半透明白变成了纯白,有些地方还泛着灰,摸着比原来脆了,他合计一会儿碾碎用。
    这时候,丁传根回来了,手里提着个木匣子。匣子是松木打的,一尺半见方,三寸来高,四边刨得光滑,没毛刺。匣子底是活动的,能抽出来,四周和底板上都钻了小孔,是漏水用的。
    “看看,中不?”丁传根把木匣子递给儿子。
    丁冬九接过,仔细看。做工不错,结实,孔钻得匀。他点点头:“中,好着哩。”
    他把木匣子拿到西屋,放在磨架子旁边的条凳上。又去灶房把泡好的豆子提来,倒进磨盘上的料斗里。料斗是木头打的,像个漏斗,豆子从里头漏下去,正好流进磨眼里。旁边还备了个葫芦瓢,瓢里盛着清水。
    “开始吧。”丁冬九说。
    他握住磨杆,用力一推。磨盘沉,一开始推得费劲,可转起来就顺了。石磨隆隆响,豆子从料斗漏下去,被磨盘碾碎。他一边推,一边用葫芦瓢舀了半瓢水,顺着料斗边慢慢浇下去。清水混着豆子,一起流进磨眼。
    水不能多,也不能少。多了,磨出来的豆浆稀,点豆腐不成形;少了,豆子磨不细,出浆少,豆渣里剩的蛋白质多,浪费。丁冬九记得那些视频里说的,干豆子和水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五到一比六,可那是总水量,磨的时候得一点一点加。
    乳白色的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,滴进下头接着的木桶里。起初流得慢,稀稀拉拉的,随着水加进去,豆浆流得顺畅了,颜色也越发白了。
    丁冬九推了十几圈,胳膊就酸了。这活儿累人,不光要用力推磨,还得顾着加水,他有点喘气。
    王一梅过来了,系着围裙,袖子挽到胳膊肘:“你歇着,我来。”
    她接过磨杆,试了试,开始推。女人劲儿小,可她会用巧劲,身子随着磨杆转,一下是一下,不急不慢。左手推磨,右手拿着瓢,看准时候就加点水。水加得匀,不多不少,刚好让豆子磨得细腻,又不至于太稀。
    磨盘在她手里转得均匀,隆隆的声音有了节奏。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,连绵不断,像条乳白色的小溪,哗哗地流进木桶里。豆渣留在磨盘上,细细的,黄白色。
    丁冬九在旁边看着,心里服气。看花容易绣花难,这话不假。他推磨光使蛮劲,顾了推磨就顾不上加水;王一梅却懂得用腰劲、腿劲,手眼配合,推磨加水两不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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