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向前碾去，哪怕佣金丰厚，钱当家的一行人都毫无喜色，只僵直着身子，一言不发的穿过人群，向镖局一步步走去。
李常春亦跟着运送的行列，比以往的每一次沉默都要沉默。
救命的白色颗粒抗在他的肩上，流民因苦难而抽搐的身躯晃在他的眼里，李常春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，他的生活习惯所能给予他的生活，终将是任人宰割的穷途末路。
这般刺目的场景，他几乎要闭上眼去。
但一闭上眼，他又仿佛回到小渔村，回到官吏大闹鱼市的那一天，耳朵边上又有隐隐的哭声。
当时他在做什么？
少年当时几欲要冲上前去，现如今，却只是沉默的跟着车马。
满满一车的罪行，他几乎要觉得自己也跟着走向了不知名的行刑场，为了避人耳目他们选择在蒙蒙亮的时候出发，天边是隐隐翻红的太阳。
李常春恍惚觉得那是一柄屠刀，炽热着要将所有人都切成碎块，切成米粒般的大小，再被收到驴车上，阴曹鬼吏将车拖走。
他一向浓丽的样貌染上些许晦暗，眼神一冷再冷生机湮灭，眼睫微垂，李常春狭长清隽的眼连半分柔情都没有了。
他不能留在小渔村，亦不能留在镖局。
鱼课之后更有荒芜，化雪的地界仍无法生存。
自嘲的勾了勾嘴角，又无力的把这满是涩意的苦笑抚平，这等糟糕的境况竟让他想起了那天傍晚，在风里翩翩飘动又拂过他手心的蝴蝶结，随着主人一翘一翘的发髻。
思绪在记忆的落点上一转又一转，最终停驻在小渔娘亮晶晶的眼睛里，李常春的指骨又狠狠的生出痒意，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发麻，他想自己像生了什么怪病。
满脑子只剩下她的身影。
和历史上一样，在乱世的强烈矛盾下，食不果腹的大有人在，却总有达官显贵之人发国难财，吃肉喝酒。
这样的事也一定发生在了历史上，发生在了那个“李常春”的身上。
少年“李常春”的朴实的梦也彻底的破碎了，一碗饭，一个家，曾所求不多的少年的梦，成为了乱世里的一堆小小的散沙，歪风一吹，便什么也找不到了。
五车货物在毫无还击之力的流民人群中显得如此显眼，衣衫褴褛的人们将视线黏在麻袋上，车轱辘上，甚至是拉车的驴子身上：有精神萎靡的面黄肌瘦者，步伐踉跄的想要伸手去够车上的东西。
然，一棍足以击倒，钱家人动作娴熟，甚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