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咚咚。
又是三通鼓响。
叶沉璧回神,率先出剑。
她的剑路并不繁复,全在一个“快”字。
不过瞬息,她已运气起势,惊澜剑挟簌簌碎玉,逼至江近楼眼前。他腰身微沉向后一仰,剑锋贴胸扫过,断鬓边数茎乌发;剑风如刃,剖开左臂旧伤,殷血霎时将左臂那弯白月染作赤月。
两道剑风交相往返,他的枕流剑回风旋斩,先削她一缕青丝,再擦着左臂飞过,划出一道血痕。
鲜血自剑柄滴落,与断发缠绕在一处,零落雪中。
百招过尽,二人□□,衣袍尽赤。
风裹着碎雪扑面沾身,转瞬便被鲜血浸透,化作弥天血雾。
殷红汩汩,然胜负犹悬。
眼看二人今日又相持不下,四位宗主齐声喝止:“可止矣。”
四位宗主的劝止之言,声声入耳。
叶沉璧立在台心,却不肯同旧日那般点到为止,收剑下台。
这是她最后战胜江近楼的机会。
她宁愿与他同归于尽,也不愿放弃。
她喘息着抬头,看向十步外的江近楼。
巧的是,他的眼底,也有一抹不甘浮动。
双剑再出,抱着不死不休的决绝,冲向彼此。
两道剑光交缠碰撞,众人渐觉异样。
有人高声在喊:“沉璧,停下!”
有人厉声断喝:“近楼,收剑!”
呼喊声一声急过一声,一声高过一声。
台上二人充耳不闻,倾尽全力,挥出照彻天地的最后一剑。
一刹剑光刺得人目不能视。
当剑虹缓缓敛去,当雪花慢慢飘下,台上只剩两个屈膝半跪的身影。
他们好似两个耗尽了力气的孩子,安安静静地靠在对方的肩头。
血从各自的胸口涌出,汇作一滩暗红。
两人之间,横着两把剑。
自前胸没入,自后背透出。
“沉璧——”
有人状若疯魔,踉跄着朝他们跑来。
叶沉璧疲惫地垂着头,涣散的眸光怔怔望着奔来之人。
他真急。
她想。
眼中闪过一束濒死的白光,她终究没能等到那个急迫的人,便彻底闭上了双眼。
死亡比她想象中安静。
安静得不像结束,更像是开始。
甚至,有些热。